「您的侍從長非常得力。」呂西安朝著阿列克謝露出一個有些嘲諷的笑容。
阿列克謝大笑著朝呂西安伸出手來,比起去年,他身上掛著的勳章似乎又多了些,「我也很期待再見到您,親愛的部長先生。」他故意將「部長」這個詞念得很重,這令呂西安微不可查地翻了一個白眼。
就在接見儀式進行的同時,站台上的軍樂隊已經賣力地演奏完了《天佑沙皇》和《馬賽曲》,現在沙皇和總統走到了記者們的面前,總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亞歷山大三世陛下先向記者們發表談話。
「在這裡見到法國聞界的群英們,我感到萬分榮幸。」沙皇用流利的法語向記者們盡情展現自己的善意,看到此情此景,任何人都無法把他和那個正在在俄國內部用鐵腕壓制聞自由,並把任何敢於批判帝國政策的聞記者流放到西伯利亞去的專制君主聯繫到一起。
「自從我們在勒阿弗爾港口登岸起,法國人民就用這個民族標誌性的熱情迎接我們的到來,我和皇后陛下都為你們的熱情好客所感動。」
「一百多年前,我國的偉大君主彼得大帝曾經到訪過貴國;二十一年前,我的父親亞歷山大二世也來到了巴黎參加上一次的世界博覽會,他們都得到了貴國同樣的熱情接待,這正是法蘭西和俄羅斯友誼源遠流長的最好證明。」其實,除了這兩位沙皇以外,1814年亞歷山大沙皇也來到過巴黎,只不過那一次他是帶著哥薩克騎兵一起來的,因此雙方也就默契地沒有提到這一茬。
「法蘭西和俄羅斯這兩個偉大的國家,猶如支撐著拱門的兩根大理石柱子,屹立在歐洲的東西兩端。歷史已經向我們證明,歐洲的安全和和平,離不了我們兩國之間的通力合作。我已經體會到了法蘭西人民的善意和誠意,我要向諸位擔保,俄羅斯帝國和她的人民對於和法蘭西的合作是認真的,我們對待我們法蘭西朋友的態度是真摯的!我希望我們一家能夠成為法俄友誼的使者,希望這一次的訪問能夠成為歷史篇章的序曲,成為我們兩國關係黃金時代的先河,謝謝諸位!」他向記者們行了一個軍禮。「我感謝陛下熱情洋溢的發言。」卡諾總統再次和沙皇握手,「我衷心地相信陛下的此次訪問將成為我們兩國關係的里程碑,互相合作的法蘭西和俄羅斯,將成為歐洲秩序的基石!」
在歡呼聲當中,俄國代表團走出了車站,總統陪同沙皇夫婦登上了當年亞歷山大二世沙皇訪問巴黎時曾經乘坐過的馬車;後面的一輛馬車裡坐著皇太子,總理和外交部長;呂西安則乘坐第三輛馬車,和他同行的是皇太子的侍從長阿列克謝,以及萊蒙托夫將軍和他的女兒——將軍剛剛被任命為俄羅斯帝國駐巴黎的任大使。
萊蒙托夫父女和一年前相比已經完全變了樣,將軍本人意氣風發,鬍子尖都比呂西安上一次見到他是更加挺翹了;而萊蒙托娃小姐的頭上也帶上了價值不菲的鑽石頭飾。顯然將軍不但在上頗為得意,在財運上也得到了幸運女神的青睞。
「爸爸的投資事業非常成功,」萊蒙托娃小姐朝呂西安做了個鬼臉,「他拿我們的田莊做了抵押,把錢都投到了巴黎交易所里去——然後不知怎麼的,我們一下子就成了有錢人啦!」
「您說的我也動心了。」阿列克謝笑著附和,「或許我也該去交易所看看。」
「我希望有機會能夠感謝一下阿爾方斯·伊倫伯格先生,」萊蒙托夫將軍一本正經地說道,「他給了我很多投資方面的建議,我要感謝上帝恩賜給我們家這位偉大的朋友,讓我們能夠重振家業。」
呂西安不由得啞然失笑,幾年前恐怕連這位老將軍自己都不相信,有朝一日他會稱一位猶太人為「偉大的朋友」。這些年裡,呂西安已經無數次見證過了金錢的魔力,但每一次他見到這種事情的時候,還是從內心裡為黃金的威力感到驚嘆——這世上難道有金錢做不到的事情嗎?
「我還沒告訴過您,我和德魯別茨科伊公爵的兒子訂婚了。」萊蒙托娃小姐朝呂西安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戒指,「他在宮裡當侍衛,是陛下身邊的紅人。」
「我祝賀您終於得到了來之不易的愛情。」呂西安祝賀道。
「愛情?」萊蒙托娃小姐的笑容裡帶著一點自嘲,「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情,但有一點可以確信,這的確是來之不易——爸爸許諾了一百五十萬法郎的陪嫁呢。」
「一百五十萬讓您做公爵夫人,這買賣很合算。」萊蒙托夫將軍慈愛地拍了拍女兒的手,「有什麼辦法呢?如今女孩子沒有嫁妝,根本就嫁不出去。」
呂西安心情複雜地注視著這對父女,他應不應該把自己內心的擔憂告訴他們呢?終於他做出了決定,打算提醒一下將軍,「您打算什麼時候把股票賣掉?」
「賣掉?我為什麼要賣掉?」將軍看呂西安的眼神就好像看著一個白痴一樣。
「您不是要支付嫁妝嗎?」
「我會直接把股票給我的女婿,他對這個安排也感到非常愉快——一百五十萬的股票過不了幾個月就能漲到兩百萬!」將軍拍著胸脯,信心十足,「您瞧,我買了不少巴拿馬運河公司的股票,這些股票我買入時候的均價大約是兩千八百法郎,而昨天的收盤價格已經到了五千六百二十七法郎!所有的金融專家——其中包括小伊倫伯格先生——都告訴我,等到年底,每股的股價一定會達到八千法郎!我在這支股票上投資了四十萬,到年底就會變成一百五十萬!」他的眼睛裡放射出狂熱的亮光,「我寧可賣掉家裡的最後一張褥子,也要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