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不會,」呂西安連忙點頭,「但是倘若這種事情真的發生了,您覺得這份文件會落到記者的手裡嗎?」
「我覺得不會,除非發生某種特殊情況——例如一位曾經當過記者的高級官員在和他的老同行吃飯的時候,無意中把那份文件忘在了桌上——」
「那可就太不幸了,不過有這麼多副本,恐怕我們也難以弄明白是哪位官員弄丟了文件。」呂西安做了個鬼臉,「話說回來,您今晚去哪吃晚餐?」
「我突然想起來,我今晚要去杜·瓦利埃先生的府上赴宴。」
「啊,那麼那位可愛的梅朗雄先生也會在場吧?他如今是杜·瓦利埃先生的女婿了。」
「當然啦,他就像粘在鯨魚肚子上的藤壺一樣,那家人甩也甩不掉他。」夏爾不屑地冷哼一聲,「您知道他接替了我在報社的工作嗎?如今他是《今日法蘭西報》的席政治記者。」
「官上任?那看來他應當急於弄一個大聞出來。」呂西安說,「或許就在明天的報紙上?」
「很有可能。」夏爾用胳膊夾著文件,站起身來,「說不定明天的報紙會很精彩呢。」
「對某些人來說或許是的。」
「另外還有一件事情,阿爾方斯·伊倫伯格先生曾經向我表示過他對您辦公室里發生了什麼事情很有興——」
「不要告訴他。」呂西安一瞬間就給出了回答,「他又不是部里的官員,沒資格知道這些政府內部的事務。」
「您確定嗎?我覺得無論您想要做什麼,他都會對您很有幫助的。」
「我用不著他的幫忙也能做成這件事。」呂西安的眼裡閃過比大理石還要冰冷的寒光,他感到剛剛吃下肚子裡的點心正在胃裡翻騰著,「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才是這個部門的部長,而不是阿爾方斯·伊倫伯格子爵先生。」
「是的,您當然是。」夏爾連忙說道。
呂西安故意微微一笑,表示自己並不在意,他朝夏爾擺擺手,示意對方離開。
第二天早上,呂西安一起床就讓僕人送來《今日法蘭西報》,他如願以償地在頭版看到了他想要的大標題:
【今日法蘭西報1889年3月3o日頭版——天主教會的末日?作者:克萊門特·梅朗雄
「我將竭盡全力斬斷教會伸向青年人的觸角。」這是前總理儒勒·費里在下台前一個月的一場公開演講當中所立下的誓言。這樣的宣誓隨著費里內閣的垮台而被公眾遺忘,然而近四年之後,費里先生用實際行動向我們表明,他當年的表態並不只是空談而已。
昨日,費里先生前往文化,教育與宗教事務部,拜訪了主管這個部門的部長呂西安·巴羅瓦先生。根據知情人士透露,費里先生和巴羅瓦部長在部長辦公室里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的閉門會談,當費里先生離開部長辦公室時,這位前總理表現的「如同挽著女兒走上婚禮祭壇的父親一般滿面春風」。
巴羅瓦部長辦公室並未公布此次會談的內容,但根據某不願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稱,費里總理是受到巴羅瓦部長的邀請,前來為文教部門即將進行的教育改革提出意見的。被譽為「法蘭西公立教育之父」的費里先生,在其擔任總理期間對法蘭西的教育體系進行了影響深遠的改革,他建立的公立學校和義務教育制度決定性地削弱了天主教會在教育界當中的影響。
然而費里先生的野心似乎不止於此——根據本報得到的相關信息,費里先生已經向巴羅瓦部長提出了一份顛覆性的法律草案,此項法律將徹底推翻《18o1年教務專約》,在法蘭西實現政教分離。
此法案的具體內容包括:
關閉所有教會學校;增加義務教育年限;禁止教會人員參與教育活動——這無疑是費里對其教育改革事業的進一步深化,這些條款將會徹底清除天主教會對教育界的影響,從此以後指導法蘭西青少年的思想的將不再是《聖經》的信條,而是本世紀時興的康德主義哲學。
宗教為私人領域的個人活動,教會同樣受到民法約束;共和國保護信仰自由;政府接管全部教會財產,神父和主教不再享受政府對公務人員的津貼——這些條款將徹底廢除《18o1年教務專約》並重定義法蘭西政府與天主教會之間的關係,從此以後,天主教會將不再享有任何特權,其在共和國當中的地位將與其他宗教沒有任何差別。未來的法國政府,甚至不會把一個來自羅馬的主教和一位來自東方的喇嘛予以區別對待,他們在法蘭西的土地上都要按照《民法典》的規定行事。
國家和教會彼此獨立,一方不得影響或資助另一方——這將極大削弱天主教會在政治上的影響力。根據索邦大學統計,在上一次大選當中,天主教會總共花費了將近兩億法郎的資金在全國各個選區贊助親教會的右翼候選人,同時在過去十年間,過二十位部長級別以上的官員被曝出接受了教會的賄賂。一些共和派政客指控天主教會利用黃金來毒害法蘭西的政治生態,「口吐聖言,卻做著魔鬼的勾當」。
倘若這樣的一份法案得以成為正式的法律,那麼天主教會的勢力必然要遭受到決定性的打擊,一些政治評論家將此法案稱為「對天主教會的總清算」。昨晚,本報與巴黎大主教的發言人取得聯繫,教會方面表示,這項法案是「敵基督的」,是對」天主教會和善良的教徒們進行的恐怖迫害,其惡劣程度堪比古羅馬暴君尼祿皇帝對早期基督徒的迫害行動」,而教會將要「盡一切手段維護天主教的神聖性」。他同時暗示,所有投票支持這項法案的議員都有可能被教皇施以絕罰——即開除教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