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下拜恩?她有这么说过吗?”
“没有。”
希塔里安看出导师在撒谎。她有个咬嘴唇的小习惯,本人至今毫无感觉。
黑骑士无疑也看出来了,但令人意外的是,他没有戳穿。“告诉她,要么抓紧解决森林的事,要么最迟半个月后,拜恩会有一堆新的瘟疫在等她。大概是鼠疫、伤寒、麻疹和出血热,每一样都是她的老朋友。”
希塔里安打了个冷颤。战争意味着疫病爆发,这母庸置疑。说到底,凡人士兵的数量要比参军的神官多上几万倍,互相残杀起来,一定会血流成河。诸神仁慈地赐予神职者消除灾疫的力量,但除非空境亲自施术,否则这点儿人没什么用。她见过这场面,尹士曼的特蕾西公爵为挽救亡灵肆虐的领地主城,依靠私人关系请来了一位枢机主教。
“她不担心。”
精灵院长说,“到时候神圣光辉议会可不会缺席,火能解决一切问题。”
“现成的办法就拿来用好了。依我看,希瑟不比露西亚差在哪,后者剩下的灰尽刚好给前者施肥。”
“请你亲自回复她吧,大人,我不想赞同这话。”
宁阿尹尔表示,“我是医师,不是屠夫。无论如何,那里毕竟曾是结社的城市,就像奥格勒瑟尔,甚至拜恩。那次试验田的会议我投了反对票——感谢您给我投票的权利,大人——但这次也会是一样。此事应该终止。最好立刻就办。我不赞同。现在和将来,永远都不会。”
“你不赞同,却不能改变现状。”
黑骑士指出,“大部分人同意了,因此这是民主的决策。”
“自然精灵古来一直崇尚民主,却不知我们是自寻死路。”
导师平静地回答。就算她心中存有悲伤,表面上,希塔里安也根本看不出来。
“你们会获得追寻已久的荣誉。告诉尹薇格特,结社会宣扬她的奉献,让她青史留名,受人歌颂。”
“换作是我,我宁愿选择性命。”
“她不配选。”
黑骑士眼眶中的火苗闪闪发亮。“很久很久以前,在苍之森精灵的祖先生活着的时代,希瑟的子民曾作出了选择。既然大家还在遵循民主,那我自然也要延续旧制。若她问起,宁阿尹尔,就这样告诉她。我很期待她会给我带来新的回信。”
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寂静中只有希塔里安的呼吸声。精灵院长转过身去。“你吓着林戈特了,大人。”
无甲的指头拂过烛焰,落在希塔里安肩头,她才察觉自己抖得厉害。“去隔壁吧,好孩子。这儿不适合你。”
“隔、隔壁?”
开口时,她差点咬到舌头。
不死者领主忽然扭头,用火种打量她。照实说,这更令她不安。
“你的魔法能够抚平情绪,镇定精神,正是他需要的。去吧。”
宁阿尹尔接过烛台。
“等等。”
黑骑士抬起一只手,“他心神不宁对我们比较有利。”
“你要做什么,大人?那孩子是我们的同胞。”
“这我很清楚。宁阿尹尔,你以为我会干什么?”
“我不知道,大人。这才是我担心的原因。”
“女人的心肠。”
领主哼了一声,“既然他活着走出了王宫,我也不介意他多活几年。尤利尔是克洛尹塔的信使,却不会事事传进先知耳朵里。”
();() 希塔里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尤利尔。尤利尔?他在拜恩,而且去过了王宫。露西亚啊,这是什么情况?
“这孩子闯进了王宫。”
精灵导师缓缓开口,“于情于理,都该由你处置,大人。秘密必须保守,但我们还不能确定他的立场。”
黑骑士颇有兴趣:“你有何建议,院长,能够两全其美呢?”
“用那把剑。他会对你忠心耿耿,永无背叛之虞。”
导师略一停顿,“同时有活命的权力。”
领主哼了一声。“就像施蒂克斯?”
“此人是谁?”
“死人。不曾存在的人。哼,也许这也只是张人皮而已。”
宁阿尹尔明白了:“你用了剑……好吧,他死了?”
黑骑士没回答。他随手一挥,片片甲胃粉碎,在骤然升腾的幽焰中熔化,那些记录着伤痕和战绩的细微磨损,也悄然消失不见。新的盔甲一如从前。眨眼间,领主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希塔里安只敢去瞧那把剑。作为圣经的持有者,它的存在感是如此鲜明夺目,教她难以忽视。她问过莉亚娜,问过塞尔苏斯和北方人威特克,关于那把剑的事,但他们都不知道哪怕是它的名字。
由于造型古怪,希塔里安暗地里叫它“杖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