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世界忽略了你。依靠你的幻想诞生出来的幻影,自然也会消失。”
“我的幻想。”
学徒重复。“什么情况?”
“你自己不也说过?这里是忏悔录所有持有者的联合梦境。”
梅布尔女士没靠近,她与学徒保持着距离。“冰面破碎后,梦便不属于你的导师了。他没有相关记忆,八成是在现实里处于昏迷或其他的无意识状态。没准他当时在做另一个梦呢。”
所以方才的对话全是我的幻想。实在太荒唐。“可他问我……是我以为他会问我?”
“你也曾是持有者之一,尤利尔,忏悔录是非常敏锐的。你怎么想,梦就怎么做。对大多数初学者而言,被潜意识逐步加深印象,又反过来通过印象强化了潜意识。”
精灵女士耸耸肩,“这几乎是无法避免的错误。”
“真不敢相信!”
尤利尔下意识握紧了羊皮卷。“这根本是个死循环。”
“没关系。等你成为空境,就能摆脱潜意识的‘环’了。”
谈这些还为时尚早,尤利尔才刚成为高环不久。他回忆和导师的交流,企图从中找出破绽,“倘若梦境全由意识决定,那我怎么摆脱操纵?我该相信你吗?为什么你不会是投射的幻影?”
梅布尔没表现出担心。“放轻松。织梦师可以锚定自己,你也能分清梦与现实。遮掩自己很容易,只要你别胡乱插手他人的梦……噢,你的锚点是梦境的关键人物。难怪你反过来被耍了。”
原来虚惊一场,尤利尔心想。在梅布尔提醒他之后,学徒总觉得导师会找他的麻烦。但现在经过这么一遭,即便回去后使者责怪他,他也觉得也没那么可怕了。这本就是我深入梦境的后果。我会坦然接受。“看来,我的潜意识能进行出色的自问自答。”
他自嘲。
“我也没说这是你的梦。”
学徒皱眉:“不是我?”
“联合梦境里,沉睡的人可以编织自我空间。除非你也做梦,把主导权交给潜意识,才能做到同样的事。这里属于某个不清楚我的存在的人。”
梅布尔·玛格德琳解释。她歪过头,盯着使者的影子。“但他很了解你的事,不然没法骗过你。你们提到圣堂,是吗?”
尤利尔对谎言之道不陌生,但在携带着誓约之卷的情况下受人欺骗,可还真是头一遭。圣堂是关键,他立时想到了答案。
“无星之夜。”
学徒拔出剑。虽然他没带剑来,但梦里一切都不是问题。难怪梅布尔女士专程赶来提醒我。沉重的现实危机复又摆在眼前。“诸神在上。”
进入莫尼安托罗斯后,无名者结社一直掌握着他的行程,黑骑士甚至趁火打劫,夺走了另一部圣经。事已至此,尤利尔无法挽回。他根本没想过在梦境中遇上对方。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尤利尔很不安。“乔伊去哪儿了?离开了梦境?”
“我猜他重置了自己的梦。”
“重置?”
“还没现?你的导师并不乐意回忆后续情节,他只想要这一段。”
不用说原因是什么,学徒明白了。“单单我走去莫尔图斯,中间就出现了四次修正,最后他直接搬走了黑城,让我抵达了玛朗代诺。”
梅布尔不快地说,“虽然我没见过千年前黎明之城的真实模样,但还原得倒也挺像那么回事。对了,我还听见那恶魔皇帝和‘第二真理’说话。真是难以置信。”
尤利尔记起他初次到莫尔图斯时。希塔里安通过黑骑士的锚点离开,后者则把追来的自由人骑手屠戮一空。他与乔伊的眼睛对视,下一刻就苏醒过来。回想细节,那时候我就该明白……之后希塔里安再和他见面,似乎也都是在未经战火的莫尔图斯。
“是这么回事。我想起来……不,我敢肯定,黑骑士的锚点是白蜡树。”
线索衔接串联,事态逐渐明朗。“他想回现实去!但我将他拉进了深层,也就是乔伊的梦。在这里,回忆继续展开,黑骑士的锚点被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