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自己也想逃离我罢,丹尔菲恩心想。比起伯爵的客人,做个拜恩人有什么不好?神民生来便是诸神的宠儿,何苦要为个凡人伯爵的事务奔波?难道他自己也不相信这话么?
她没问霍普的想法。若她开口,就会像所有人暴露出不自信。威尼华兹的城墙后,祈求和誓言,是人与人之间最软弱的东西。
特蕾西的遗体摆放在盖亚教堂,由几名年迈的神职人员看守,四下花团锦簇,寂静无声。每到十二点,大修女会亲自奏钟,低沉的钟声凝肃庄严,犹如呜咽。
此事本应交由最尊贵最虔诚的信徒,丹尔菲恩心想,还要有圣歌和安魂礼,以符合公爵的身份。但自七支点与拜恩开战以来,巫师将盖亚教会收回了学派,驻扎在伊士曼的修士便统统离去了。
……只有老得走不动的修士和稚嫩的学徒留下。多亏如此,她想,否则弗里茨安葬母亲都找不到人手。
她起了个大早,生怕遭人指责,母亲的继承人却迟到了。丹尔菲恩在教堂前等了半小时,终于不耐烦了:“我哥哥和他夫人走到哪儿了?去看看。”
两名银鹫骑士领命,结果不足五分钟便返回。弗里茨和维蕾德跟在他们身后,分别骑着银鹫骑士的马。他们形貌堪称狼狈,踏入教堂时,维蕾德夫人面无血色,几乎从马上坠落。安莎去搀她,被她惊恐地挥开。
弗里茨怒气冲冲,一见到伯爵,所有情绪又都冷却了。他别过脸去,仿佛一句话也不想说。
忘记礼仪了,弗里茨?丹尔菲恩不知他为何如此失态。她的骑士似乎有话要说,但在他们面前无法开口。
丹尔菲恩皱眉:“出什么事了?”
“有人袭击,大人。”
骑士回答,“公爵大人的车驾被神秘技艺破坏,只得步行前来。”
他略一停顿。“失控的马车撞断了灯柱,车夫死了。”
闻言,维蕾德夫人摇摇欲坠,出一声啜泣。不用说,她亲眼目睹了车夫死去的场面。
丹尔菲恩没理会她。“随行的守卫呢?怎会有这种事生?”
她知道骑士们给不了答案。“弗里茨,你的人都上哪儿去了?”
哥哥用他和母亲如出一辙的黑眼睛瞪着她:“你怎敢直呼我的名字?”
他一如既往地抓不到重点。“我想了解情况,哥哥。”
她只好改口。“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和我夫人活着来到了教堂。”
弗里茨冰冷地说,“我知道你不高兴。”
“我也很高兴。”
“真的?”
一股怒气直冲头顶。“我告诉过你,公爵大人,悼念会时最好要封锁周边的每条街道。”
丹尔菲恩勉强克制住脾气,“最起码,出门也该带足够的守卫。四叶领的疾影骑士呢?”
“他们守卫着四叶城……和霜叶堡,跟你的银鹫骑士一样。”
这点丹尔菲恩自然知晓。出于安全考虑,她进入城市的第一天,便要女巫去了解四叶领守卫力量的分布。此事无甚波折,因为伯爵也是威金斯家族的成员,大家都是一家人。
“我可不会让银鹫骑士在亲眷来拜访时,朝城门搭箭。”
伯爵说,“有这功夫,还是自身安全比较紧要。”
“军团长不在四叶城。”
弗里茨冷漠地瞥她一眼。“你尽管去拦截园丁吧,都没用了。”
好吧,伯爵心想,我确实干了,这他倒没说错。“我不认得他,也不认得你的园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