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
布雷纳宁对他说,“我根本不在乎光明还是黑暗。无名者追求的唯有生存之道。”
“不对,你的观念过时了。”
即便是辛,这样说也让布雷纳宁很恼火。
但佣兵总有办法说服他。“你们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辛指了指欢腾的人群,“你瞧,伯宁,接下来无名者的目标是站在阳光下。你们与凡人拥有均等的权利,它和你们的火种一样与生俱来。”
阳光。布雷纳宁心想。权利。说得容易。言语就像风。可奇怪的是,无论多少次,无论我们讨论什么,这该死的佣兵总有道理。
“不是只我宽容,伯宁。你的瓦希茅斯军团同时接纳凡人和无名者,比拜恩更早。你清楚无名者与凡人的区别,却主动跨越界限。这是好的一步。”
“这个嘛。”
此事也有代价。瓦希茅斯光复军团再不复原本的光景,祖父赫莱德与代行者合作,投靠了秩序,他背叛无名者的行为招致了内乱和分裂。“我不会说我不后悔。”
“万事开头难。”
辛断然道,“你们的牺牲换来如今和平。”
布雷纳宁无言以对。他甚至不敢与这家伙的双眼对视……分明只是个小鬼,伯宁心想,冒险家而已,没法与瓦希茅斯王族相提并论,然而我无法做到的事,在他手上却轻而易举。这让他不禁对他另眼相待。
真奇怪。伯宁活在这人世已有数十载,无疑是眼前这年轻佣兵的几倍;他本该嘲笑对方,像个正八儿经儿的长辈一般说教人生哲理,描述世事无常,这些全然理想的蠢话也绝不可能激起任何波澜……可他的心脏却因之而跳动。他的思维不受控制,编织出不属于无名者的种种景象。
“若代行者也这么想就好了。”
布雷纳宁嘀咕。这当然是做梦。
就在这时,演奏的乐章改变了。轻快喜悦的韵律,变成一连串短促、激烈的节奏;雀跃舞蹈的音符,也呢喃着滑向低沉悲哀的深渊。
布雷纳宁熟悉这乐曲,人人都不陌生。“英雄宴。”
“没错。”
辛似乎对乐曲颇有些了解。“上一《黎明传说》,也是圣米伦德人为庆祝胜利而作的。后来成为露西亚的赞歌之一。”
“圣米伦德人?”
伯宁觉得这称呼颇为有趣。“又是传说中的大同盟?”
“就是这样。我听过很多传说,也听过很多赞歌。”
佣兵一耸肩,“不论如何,人的心中总该有点追求嘛。”
他似乎想起什么,露出微笑。“唱伴表演前,拜托我替他找一支乐队。恰巧法罗斯大人手下便有这样的人。你的同胞真是多才多艺。”
灵感学会人员混杂,有什么人都不奇怪。“金星城也有宫廷乐队。”
“这我倒忘记了。”
辛忽然转身,躲过一只拍来的手。“当心。”
一个打扮奇特的家伙站在他身侧,小麦肤色,身段细长,背一把漂亮的莱尔琴。她似乎是位年轻姑娘,但却穿一身五颜六色的灯纹长袍,头修剪得极短,缀满亮片,看起来又不像女人。
一把剑别在陌生人的腰间。布雷纳宁顿时绷紧身体。谁会在这时找到小巷来?
他吓了一跳。“你他妈是谁?”
“噢,噢,别紧张。”
这家伙举起双手。她的声音还算悦耳,但总得来说太过热情。“我听见你们说到乐队。你需要乐手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