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三点,正是人困马乏之时,值班学员必须强打精神起床,为马匹添加精料。晚上走进瀰漫着牲畜体温和气息的马厩,听着马儿咀嚼夜草的沙沙声,真是“别有风味”
。
遛马同样是每日必修。天不亮就得牵马出厩,在晨雾中缓步绕行,谓之“早遛”
,让马匹活动筋骨,排粪通气。饭前饭后也各有一次遛放,尤其是晚饭后,战马饱食,喜欢在沙地上打几个滚,再到河边浅水处踏浪洗浴,这时马匹往往会舒服地打着响鼻,甚至“恢恢”
嘶鸣,显露出难得的轻鬆愜意。谭双喜牵着名为“飞红”
的枣红马走在傍晚的河滩上,看着它低头饮水,鼻息吹皱水面,心中那份最初的畏惧与隔阂,似乎在日复一日的照料与陪伴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然而,温情时刻总是短暂。更多的训练接踵而至。在基本熟悉马匹习性、能够相对稳妥地完成日常照料后,他们终于被允许进行“无鞍骑乘”
训练。
要求不高,骑着光背马能以慢步绕圈行进就算合格,但是骑在无依无靠的马背上,没有任何借力之处,全凭腰腿力量与平衡感依附其上,对于多数人来说难如登天。
摔落成了家常便饭。好在教导队早有准备,训练场边堆着厚厚的草垫,冯来宝和老兵们不时纠正。
“腰是弹簧!腿是钳子!屁股要随着马背起伏,不是硬砸上去!放鬆!你綳得跟门板似的,马不舒服,你也迟早被顛下来!”
谭双喜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最初,“飞红”
稍有异动他就紧张僵硬,结果就是被毫不客气地甩落草垫。渐渐地,他开始学着感受马匹肌肉的律动,尝试用腰腹和膝盖內侧去贴合、去引导,而不是对抗。当他第一次在“飞红”
小跑状態下,没有抓握鬃毛也能稳稳坐住近一刻钟时,竟有种比当初第一次战场杀敌更甚的成就感。
光背骑乘的考验刚刚摸到些门道,更具体、也更危险的科目便接踵而至。军士长的话言犹在耳:“骡子们,别以为能坐在马背上不摔下来就了不起了。骑兵,是要在马背上战斗的!”
接下来的训练,开始向“战斗”
二字靠拢。首先便是基础的控韁与步伐转换训练。配发了鞍具和笼头后,学员们被要求在马匹行走、慢跑等不同步態下,通过韁绳、腿压和身体重心的细微变化,来引导马匹转向、停止、加速。
因为他们目前装备的主要马匹还是蒙古马,所以尼克带来的各种现代马鞍并不適配――体型上差距太大,元老院的骑兵部队目前装备的是仿旧日本陆军的一四式骑兵马鞍。此种马鞍的前身是三〇年式骑兵马鞍,適合较为矮小的蒙古马。在日俄战爭中因方便长途骑乘而受到了广泛好评。
“手是令,腿是鞭,重心是方向!”
冯来宝骑在一匹训练有素的黑色騸马上,如同长在马背上一般,演示着如何仅用小腿轻轻一磕,配合韁绳的微妙牵引,便让马匹灵巧地绕桩、回转。“别用死力拽韁绳!马脖子比你们胳膊有劲!要靠配合,让它明白你的意图!”
道理易懂,做起来却困难百倍。谭双喜发现,“飞红”
虽然经过初步调教,但对这些精细指令的反应时快时慢,有时理解错了,还会闹脾气甩头。他必须极度专註,时刻感知身下坐骑每一块肌肉的牵动,预判它的反应,调整自己的指令。一天下来,不仅大腿內侧被磨得火辣辣疼痛,精神更是疲惫不堪,比当年急行军还累。
韩仲英在一次转向练习中,因韁绳收得太急,他那匹脾气略显暴躁的“飞甲”
猛然扬头,差点把他从鞍上带下去,惹来冯来宝一顿臭骂:“控不住就下来!别等它把你扔进壕沟!”
障碍训练同样艰苦且危险。训练场上设置了四道障碍:一道土坯矮墙,一道木柵栏,一道宽壕,一道窄沟。训练的目的不仅是让马匹能够跨越,更是要锤链骑手在跨越过程中的重心控制、节奏把握以及与马匹的协同。
即使是已经经过马匹集训队调教的马匹也还是对障碍心存恐惧,衝到跟前会突然急停或转向,将背上的骑手直接拋出去。这时候,需要的不是鞭打,而是耐心引导。学员们需要牵着马匹反覆接近障碍,让它熟悉,用食物和抚摸鼓励,先引导它走过,再尝试慢速跨越,逐步建立信心。
“马不敢跳,多半是骑手先怕了!你的紧张通过韁绳、通过身体,马感受得一清二楚!”
冯来宝训斥着一名在壕沟前屡屡失败的学员,“你自己都没信心,凭什么让马信任你,跟你一起跳过去?”
有时候起跳瞬间重心后仰,落地时前冲太过,都会导致落马或者对马匹脊椎造成衝击。谭双喜就曾在一次跳越木柵栏时,因为起跳瞬间控韁过紧,导致“飞红”
腾空姿態不佳,前蹄刮到墙沿,虽未摔倒,却把他狠狠顛了起来,落地时尾椎骨磕在鞍桥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好半天才缓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