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绕过去。”
“啊?不行!绝对不行!”
向哲言是第一次对秦璟沅下达的命令做出这种反应。他疯狂摇头?,语气担忧,
“那块区域的雪太?深了,轮胎肯定会陷进去的,我怕你会有危险。”
他自己是好好地?站在地?上,可秦璟沅是坐在他后面?的,一旦陷进去,那些厚厚的积雪一定溅到对方的身上。
向哲言此时担心的并不是比赛的胜负,而是秦璟沅的身体。在冰天雪地?里浑身湿透,非常容易失温,这可比输掉比赛严重得多。
“那么,你想要?怎么做呢?”
看着男人脸上的焦急和关切,秦璟沅没有再打算坚持之?前的决定。其实他是有方案的,只是想要?听听向哲言的想法。
这种被反问?的情况特别熟悉,让向哲言忍不住想起了两人的过去。在大学的时候,秦璟沅经常会故意保留自己的意见,转而问?他的看法。
一开始,向哲言每次都感觉像在被老师临时点名抽查,要?站起来回答问?题,心里超级紧张。后来,这反而成了他获取对方注意的某种方式。
将?选择权交给?了自己。这是秦璟沅对他的信任。
一股热流冲上向哲言的头?顶。他扭回头?,目光死死地?盯住前方那片混乱的战场。
突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出现在向哲言眼?前——
为?什么他们不直接冲过去?
如果?自己能成功带着秦璟沅,从那两个?斗得不可开交的愚蠢家伙中间穿过去……绝对能让秦哥对他刮目相看!
“不绕道!秦哥,咱们直接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吧!”
向哲言说完,心脏怦怦狂跳,盯着秦璟沅的脸,等待着他的反应。
秦璟沅静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神色掠过一丝讶异。看来这小子和那两个?家伙一样,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热血笨蛋。
原本他只是想快点完成比赛,才没有去多管韩睿霖他们莫名其妙发生的纷争,反正有另外两个?人在,尤其是苏弘嘉在,横竖也不会出现太?大危险。
但这次比赛的奖励,不是钱,对秦璟沅的吸引力就不是很大。所以,他没什么所谓地?点点头?:
“那就穿过去。”
让那场闹剧变得更混乱些吧。
“抓稳了!秦哥!”
向哲言在狂奔中喊了声,随后全神贯注地?抓住那短暂的时机,直接冲了进去。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的轮胎便如一道湍急的水流,飞速地?劈开了那团混乱纠缠着的雪雾。
无数风声、撞击声和惊叫声,在秦璟沅的耳边呼啸而过。
护目镜的边缘,偶尔会掠过纷扬的雪沫。视野前方,是向哲言戴着头?盔,奋力向前奔跑的背影。
此时此刻,秦璟沅没有思考比赛的胜负,也没有考虑任何后果?。一种罕见的,近乎于放任的平静笼罩着他。
迎面?而来的寒风被拉扯着,周遭的一切都化作了流线状的模糊色块。
这是一种奇怪的抽离状态。
秦璟沅旁观着这场疯狂的冲刺,同时又?切身地?感受着每一次的轮胎颠簸。就在他思绪飘远的刹那,轮胎冲过了雪坡最顶端,猛然腾空。
一瞬间,耳边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只剩下失重带来的漂浮感。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里,秦璟沅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远方。护目镜隔开了凛冽的寒风,却让远处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日光挣脱了厚厚云层的束缚,以一种无比慷慨的姿态,恣意泼洒在无垠的雪原之?上。
苍茫、壮阔,带着冰冷的静谧。
身后突然又?传来了声响。
他不需要?回头?,便知道是另外两组人。他们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同他们一起,滑下了这道雪坡。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风声骤停。
某种陌生的酣畅淋漓感,和刚才刹那间瞥见的壮美,正随着秦璟沅平稳下来的呼吸,缓慢地?在他的胸腔里扩散开来。
这一次的比赛,没有赢家。
所有人的力气似乎也在这一刻被抽走了。
向哲言是第一个?脱力的。牵引绳从他的肩头?滑落,他几乎是以一种瘫软的姿态,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进积雪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白色的气一团接一团地?吐出来,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后是南砚。像是彻底没了骨头?的支撑,他软绵绵地?滑坐到了雪地?里。长发凌乱地?贴着他的颊边,脸色苍白,他无神地?望着远处的天空。
而韩睿霖的脸上,还?带着一股未消的怒火。他用?手撇掉肩上的绳子,再摘掉头?盔,甩了甩额头?的汗,不顾形象地?趴到了地?上,直接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
银色的发丝,在纯白的雪地?上肆意地?铺散开。韩睿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趴着,只有剧烈起伏着的背脊,表示他应该还?活着。
随着轮胎停下的惯性,傅勉知滑坐到了地?上的。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先回头?和秦璟沅对视了一眼?。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露出个?苦笑。自己这个?坐在轮胎上的人,居然也累惨了。然后,傅勉知才朝后仰倒,用?手臂遮住眼?睛,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另一边,苏弘嘉先用?手停住底下的轮胎,屈膝坐下,接着靠在轮胎上。他闭上眼?,吐出的长长白雾。
秦璟沅静坐了两秒,松开把手,以一种缓慢却从容的姿态,翻身下来。随即,他放松身体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头?,望向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