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熏炉袅袅,甜腥气尚未散尽,贵妃扶着宫人的手干呕了几声,眼角逼出些泪来。
宫人慌忙递上帕子,她接了,慢慢擦着嘴角,直起身时面色已恢复如常。
“陛下。”
她唤了一声,声音清清淡淡,“臣妾失仪了。”
皇帝上前一步,伸手想扶她,她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退到窗边站定。
窗棂半开,夏日燥热的风灌进来,将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腻味驱散了些。
“皇后禁足一月……”
贵妃重复着皇帝的处置,语气平平的,讥讽道:“好,陛下圣明。”
皇后被人搀着站起身来,脸上还带着那五个指印,髻也散了几缕,却仍然高昂着头。
她看着贵妃,又看着皇帝,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笑容里带着,涌着恨,也含着几分说不清的得意。
“臣妾领旨。”
皇后敛衽行礼,声音沙哑,“臣妾回宫禁足便是。”
她转身要走,贵妃忽然开口:“皇后娘娘留步。”
皇后顿住,没有回头。
贵妃直起身子,“皇后,珍重。”
说完,皇后扶着宫人的手大步离开。
皇帝这才走到贵妃身边,伸手去扶她,她却狠狠推开皇帝的手,道:“陛下该进些新人了,若不然皇后便像恶心的苍蝇一般盯着臣妾。”
“贵妃,你自重些。”
皇帝语气不耐,声音压得很低:“你若与裴行止远些,怎会有这些传言,空穴来风,未必无……”
话没说完,贵妃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皇帝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殿宇,宫人们吓得忙跪了下来,恨不得自己不在这里才好!
皇帝偏着头,脸上渐渐浮起五道红痕。他慢慢转回来,看着贵妃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失望,他冷笑道:“他若活着,你也敢如此放肆?”
“他活着,臣妾满门都活着。他死了,臣妾满门都死了,臣妾怕什么,陛下不如赐死臣妾。”
贵妃冷笑连连,无所畏惧,甚至敢与皇帝直视。
“你既然提起他,我便说一说,他不会任由旁人如此欺辱我。”
她说是欺辱二字,而非欺负。
皇帝凝眸看着她,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反驳。
殿内鸦雀无声。
皇帝轻叹一声:“打也打了,你也该消气了。”
他软下姿态去哄着贵妃,在宫人眼中,他这般低三下四,贵妃再闹,便是她持宠而娇了。
贵妃听着这话,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顺着脊背一路攀爬。
他说消气!
她被人算计,差点身败名裂,打了这一巴掌,在他眼里不过是闹脾气,消了气就好。
“陛下觉得臣妾在闹?”
贵妃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殿门外,“臣妾累了,先行回宫。”
她说完,也不等皇帝回应,抬脚就往外走。
绯色的裙裾从青石地面上拖过去,像一抹被雨水打湿的晚霞。
宫人们慌忙让出一条路来,头垂得低低的,没有人敢看她的脸。
“站住!”
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威压。
贵妃的脚步顿了一瞬,只一瞬,便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