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李兆权俯身做小,语气带着讨好:“下官不知裴相驾临,有失远迎,实在是下官的疏忽。”
话没说完,车帘忽然从里面掀开了。
先探出来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丝嵌宝镯,在灯火下晃了一晃,流光溢彩。
李兆权的笑容僵在脸上,裴相从不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他连玉佩都很少挂。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一个身着石青织金澜袍的年轻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来人玉冠高束,腰悬羊脂佩,衣上金线在灯火下流转生辉。
不是裴行止,是裴家刚入京不久的二郎君!
裴二郎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身上,石青色的澜袍被镀上一层银白的霜色,白玉冠在夜色中莹莹生辉。
他嘴角微微翘起,眼中带着几分得意:“你就是京兆尹?”
轻飘飘的一句话给了京兆尹极大的耻辱,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青一阵白一阵。
他在这京兆府坐了几年,虽说比不上六部九卿那般威风,可到底也是三品官,平日里迎来送往,谁不客客气气喊他一声李大人。
如今倒好,裴家这个乳臭未干的二郎站在车辕上羞辱。
他忍了忍,直起身子,视线光扫过那辆黑漆马车上的裴家族徽,压住心底的震怒。
“裴二郎君。”
他的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这是丞相的马车,你坐着他的马车来我京兆府招摇撞骗,是何意?”
裴二郎站在车辕上,没有下来的意思。
他低头看着京兆尹,这人在裴行止面前低头哈腰,如同一条狗,竟然也敢教训他!
“李大人。”
裴二郎再度开口,语露不满,“我父亲母亲被你关了大半天,我来接他们回家。你说我做什么?”
这话说得不客气,李兆权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裴二郎已经不等他开口,从车辕上跳了下来。
“呦,李大人的帽子怎么歪了。”
裴二郎忍不住讥讽一句,在他面前也想摆官威。裴行止见自己都要让三分,这个京兆尹算什么东西。
裴二郎落地的时候,故意往前多迈了半步,几乎要贴上李兆权的官袍前襟。
李兆权下意识后退一步,可这么一退,颜面尽失。他堂堂一位三品官,竟然被一白身逼退!
“裴行远!”
他低喝一声,官威总算端了出来,“你放肆!”
“本官问你话,你东拉西扯什么。丞相的马车,是你随便动的的?你一个白身,坐着丞相的马车在京兆府门前招摇,藐视朝廷吗?”
裴二郎被他这一喝,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讥讽道:“大哥的马车,我坐不得?裴家的东西,我裴行远用一下,还得跟您李大人报备?”
“你这是藐视朝廷,来人,将他拿下!”
李兆权气疯了,就算裴相来了也不会与他如此说话。
当真是欺人太甚!
“你敢!”
裴二郎怒喝一声,“我大哥是丞相,你敢抓走他的父母,便是找死。我过来是给你一条生路,将我父母放了,赔礼道歉,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生。”
“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