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新宅里忙碌起来,门口提前挂了红灯,昭示着新事将近。
新宅地段好,附近都是达官贵人,不少人停下来都会看一眼,“温娘子府邸怎么会挂红灯?”
“难不成要成亲了?”
“可我记得她才和离没两日,这么快就要成亲了?”
路人都要留下一句话,匆匆离开。
路人留下的议论声很快被风吹散,但温府门前的红灯笼却越挂越亮,像是一团在初春料峭寒风中燃烧的火焰,灼人眼目。
温竹站在铜镜前试嫁衣,身上换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嫁衣,金线绣成的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她让人连夜赶制的,比当初嫁给陆卿言时的那套还要奢华几分。
她抚摸着袖口的云纹,这件嫁衣是她的,而五年前成亲的嫁衣是按照嫡姐的尺寸来的。她穿上后尺寸不合适,腰肢大了,可嫡母并没有给她修改。
最后,她只能穿着不合体的嫁衣嫁给陆卿言!
“尺寸很合适。”
春玉满意地点点头,想起重要的事情,凑到裴相面前,“主子,你说裴相救大姑娘的事情,奴婢一直没想明白,裴相为何要救大姑娘?”
若不是裴相救下大姑娘,她家姑娘便不会和离。
温竹看着铜镜里女子,眉眼如画,面若桃夭,心中如同被针扎了一般,勉强开口:“没有他,将来温姝还是会回来的……”
“姑娘,未必呀,再过几年,大姑娘年岁大了,陆家怎么会要她呢。”
春玉叹气,忽而说:“奴婢觉得裴相是故意这么做的。”
一旁整理妆台的夏禾突然开口:“春玉,未必就是这样的,若是你看到了,救还是不救?尤其是侯爷与裴相同朝为官,两人是同僚,岂有不救之理。”
春玉不服气:“这么大的事情也该知会姑娘一声。”
夏禾觉得奇怪:“这是裴相的私事,为何要知会姑娘?这些年来,姑娘与裴相几乎不见面,怎么知会一声?”
“我…”
春玉戛然而止,她就是觉得裴相应该知会姑娘一声,这不是应该做的事情吗?
夏禾笑了笑,“奴婢觉得姑娘现在很不错,自己的日子自己做主,不好吗?”
春玉欲言又止,她就是觉得裴相与姑娘情分不同,数度解围,怎么会就不能告知一声?
而且,她有一个感觉,觉得裴相就是故意隐瞒姑娘!
温竹并没有在意婢女的言语,仔细检查嫁衣,这些止云阁数位绣娘赶制出来的,她很满意。
“脱下来。”
春玉夏禾合力帮她脱下嫁衣,门外的秋穗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只匣子,她欢喜道:“这是顾掌柜让人送来的。”
她伸手打开,里面摆了一支玉簪,雕工细致。
夏禾接过来,道:“真好看,虽说不是好东西,但看着很适合姑娘。”
“一支簪子罢了,值得你这么高兴。姑娘匣子里随手拿一支都比这个强,真不知道你高兴什么。”
春玉站在一侧,嘀嘀咕咕鸣不平。
温竹自然听到春玉的话,但她没有在意,而是拿起簪子,插入髻中,“好看。”
众人说笑两句,纷纷散了,温竹坐在窗下,随手翻开账簿,看了两眼,目光落在熟悉的字迹上。
裴行止做事沉稳,他做每一件事的背后都有他自己的分寸,但他并非善人,岂会无故去帮助温姝。
她想不通,也想不明白,他还是冷情冷性的裴行止吗?
屋内静了下来。
窗棂上糊着新纸,透进来的光便柔和了几分,落在温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温柔而模糊。
她将髻上簪取下来,簪身微凉,触感细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头的纹路。
等成亲后,她将知之接回来,一道回江南,远离京城的是非。
温竹将簪子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下人正忙碌着张罗明日的事宜,有人搬着喜烛,有人擦拭廊柱上的灰尘,有人将红绸往门楣上挂。
热闹与喜气浸染这座宅子。
次日,天色没亮,喜娘便来,给主人家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