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大殿幽邃空旷,肃穆深重。
两侧高耸的鎏金经筒与怒目金刚护法神像,在摇曳烛火下投下幢幢暗影。
殿内各处燃着特制香烛,青烟袅袅盘绕梁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酥油、陈年木料与冷硬石壁混杂的奇异气息。
数十名身着粗麻僧衣的僧人,如泥塑木雕般盘坐蒲团,低眉垂,口中诵念低沉连绵的经文。
嗡嗡梵唱汇成一片,仿佛整座殿宇都在低语,扰人心神。
一众身形魁梧远常人的红衣护法僧,结成紧密人墙,挡在这些诵经僧之前。
他们个个筋肉虬结,怒目圆睁,眸子死死锁定殿门外的裘图,周身劲气隐而不,如临大敌。
大殿最深处,光线诡谲。
并非天光直射,而是经由数层悬挂的精铜镜面巧妙反射、汇聚殿内烛火,最终凝成一束柔和却异常明亮的光柱,精准地笼罩在中央一座莲花法座之上。
那光柱仿佛有生命般流转,将法座周围映照得纤毫毕现,却又在边缘与殿内幽暗形成鲜明界限。
法座之上,一人端坐如山。
他面容平静无波,双手结着玄奥的密宗手印,一印平放膝上,如托山岳,一印竖于胸前,似通苍穹。
目光低垂,却又予人一种洞悉万物、无所遁形的宏大感。
那束汇聚的镜光落在他身上,袈裟纹理清晰可见,面容却因光晕而显得几分朦胧,仿佛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佛陀临世,普渡众生。
“护法弟子,都退下吧。”
一个苍劲、空灵的声音,仿佛自雪山深处传来,又似在人心底直接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盖过所有诵经声,回荡在大殿中。
“且送金轮与受伤弟子,前去静养疗伤。”
语毕,莲花法座上的身影依旧静穆,仿佛刚才开口的并非是他。
唯有那镜光流转,映照着他古井无波的面容。
“经——也莫念了。”
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毫无波澜。
话落,殿内肃然。
余下红衣护法弟子齐齐躬身,朝着法座方向深深一礼。
随即默然行动,搀扶起失去双眼、气息奄奄的金轮法王,以及那些被撞伤的同门,迅而有序地退离大殿。
那盘坐的数十名粗布麻衣僧人,也随即住口,诵经之声戛然而止。
殿内瞬间陷入寂静,只剩下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殿外隐隐风啸。
经声一停,裘图心中那层模糊的帷幕感骤然消失。
他立刻明白,方才正是这数十僧人诵经声在特殊殿宇结构下共鸣回荡,以及那特制的香烛气息,扰乱了他的耳嗅二识,方才令心象图景模糊。
但见活佛端坐镜光之中,唇瓣微启,那沧桑悠远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晰得如同在裘图耳边低语道:
“禅宗行者到访,却是我金刚宗思虑不周。”
“未熄此香烛,停此诵经佛音,以至失了待客之道,反令行者生疑,动此雷霆手段。”
“勿——怪——”
闻言,裘图双手缓缓背负身后,狰狞面庞上那抹狞笑渐渐转为玩味。
哦?主动遣散护法弟子,还附带解释?
看来实力不济,选择了隐忍退让。
可惜。。。。。他裘某人不吃这套,偏生就喜欢恃强凌弱。
既然人弱我强,那他自当得寸进尺,咄咄逼人一番了。
“原来如此。”
但见裘图白缭绕,衣袍鼓荡,挟裹着滚滚热浪踏入般若殿,腹语开怀道:“倒是裘某小人之心,度了活佛的君子之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