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兮却并未露笑,神情清冷。
巡按御史唐志诚也下了车,被这阵势惊到了。
他心知这是来查案的,若如此入城,回京必被参一本。
小道士张更久则嘀咕着“不说江南了水患吗?看着不像啊。”
钱知府见氛围不对,求助地看向斐墨心。
斐墨心翻身下马,佯装震惊地对苏灵兮道“这钱大人……实在是糊涂。但这红毯既已铺就,若当众回绝,只怕伤了地方官的体面。”
然而,苏灵兮没有动。
她的神识散开,在那层层丝绸与笑脸之后,在那些屏风挡住的野地里,她闻到了一股腐臭味。
她没有理会斐墨心,提着洁白的裙摆,径直走向那道被“万字锦”
屏风隔绝的土坡。
“圣女,那边是荒地,腌臜得紧!”
钱知府吓得变了调。
苏灵兮素手微扬,气劲掀翻屏风。屏风倒下的刹那,人间地狱现于眼前——阴沟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白骨残肢触目惊心。
“这……这……”
钱知府噗通跪地,脸色惨白。
斐墨心瞳孔微缩,随即厉声喝道“钱名仕!你竟敢用这种手段欺瞒圣女!”
钱名仕张了张嘴,终究咬牙道“这……这都是些不知哪来的流民,下官不想脏了圣女的眼……圣女,这盛世之下总得有些看不见的泥垢,您又何必非要把脓疮挑破呢?”
苏灵兮一言不,毫不犹豫地踩进了黑色的烂泥。洁白的裙摆瞬间被浸透。她半蹲下来,将糕点递给一个饿得不出声的小乞丐。
“若这便是大胤的命数,”
苏灵兮起身,语气冰冷如刀,“那这命数,不要也罢。”
唐志诚看着这一幕,讽刺道“钱大人,你这‘迎仙宴’办得好啊。唐某这本折子,看来得加几页重墨了。”
钱知府呆呆地看着苏灵兮被泥水弄脏的白衣,心中彻底崩溃。他浑浑噩噩地嘟囔“不是说她是圣上钦点的……”
话未说完,被斐墨心狠狠一脚踹进泥地里,吃了一嘴黑泥。
“钱知府,有什么话,待到堂上再说吧!”
斐墨心站在污泥旁,静静看着那个蹲在泥淖里的白衣身影,眼神若有所思。
……
数千里外,拒北城。风沙漫天,演武场的一角。
书生陆轩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指尖和虎口磨出了厚茧,正微调着弩车的棘轮。
“陆书生,你这齿轮咬得死,万一卡壳就是送命!”
伍长在一旁念叨。
陆轩也不抬头,笑笑回道“伍长,圣贤书讲究‘严于律己’,我这机巧之术也一样。要是齿轮像您那牙口似的虚,这弩箭射出去怕是也要找酒喝,找不着靶子了。”
老兵们哄笑。陆轩起身拍了拍尘土,动作斯文松弛。他心里惦记着昨晚的新鲜事当初救过他的那位白衣女子,如今竟成了圣女。
“圣女……”
陆轩看着如血残阳。
他想起那一夜的清冷与果决,若她是为了封妃而活,那晚没必要救他。
他并不是为了儿女情长,只是觉得在那场血泊里死里逃生过,总得亲眼看看她现在的模样,看看她在那浑浊的京城里,还活得像不像自己。
“将军,请看。”
陆轩对高轩正行礼。
五支弩箭破空而出,将重盾扎成了刺猬。
“报——!紧急军情!北域镇南王慕容岈率大军北缩,去向不明!”
全场凝固。陆轩站在弩车旁,眼神清亮。
“将军,”
他再次行礼,语气从容,“学生请命,愿随图纸南下入京。若能说服兵部尚书调拨资源,弟兄们守城也能多几分胜算。”
高轩点头“准了。止玉,你带队护送陆轩南下。”
翌日,拒北城南门缓缓打开。孟止玉银甲肃杀,陆轩青衫负弩。一队铁骑卷起黄沙,涌向关内。
马蹄声碎。
一路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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