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兮微收目光,心知其中定有别意,颔不拒。
赵懿缓缓踱步,随手拨动帘幔,并暗中观察,确认侍从皆退至门外远处,此刻并无外人。
他的声音微低
“仙子,你自入京路途颇多艰险,今日之事又需你助我大胤稳固局势。朕心中深知,其中之艰难。你才华脱俗、不染凡尘,然终为女流,本不当负此重任,朕知你恩师紫玉仙子与我大胤开国先祖之渊源,可此事却不能为外人道也。仙子欲护我大胤江山稳固,不惜立下雷劫之誓,然朕却无以为报。一想到此事,朕便寝食难安,心中愧疚,朕苦思冥想数日,倒也想到了一法子,不知仙子可愿一闻?”
苏灵兮听闻对方说的郑重其事,心中不知为何由内而外生出一丝寒意,却又不知缘由,心想既然对方有此一问,那便听听也好,随即应到“陛下但说无妨,灵兮愿闻其详”
皇帝眼中光芒一闪,深吸了一口气道
“朕素知仙子道心逸,倘若……倘若能与朕结为道侣,秘结双修,共守大胤江山,则朕当于深宫之内立下誓约,许你苏灵兮为朕结同心!及天下安定,朕必册你为皇后,母仪万方;若仙子所生皇子,朕必立为太子,继承大胤基业,运筹六合。且朕应允会为你恩师紫玉仙子于太学之旁立碑,撰载其盛德丰功,流芳后世。你若肯应诺,与朕同榻共枕,你我共御外敌,如此可天道共助,大胤自当永保无疆!”
言至此处,他停顿,目光柔和却如深潭一般,他也之言多必失的道理,此刻心意已表,遂不再多言。
其意不言而喻,便是邀请苏灵兮成为自己的隐秘禁脔。
苏灵兮眉眼如画,静静注视着赵懿,眼中似有隐秘情绪流转其间。
赵懿微微扬颔,目光深沉如水,柔声道“倘若你心存顾忌,朕亦不强。只是国之大事,环环相扣,若无灵兮相助,朕恐此山河难寄后人。今既有此一机,愿以长夜寸心许卿,不求同朝共枕,只盼灵兮甘心为国,留此深意于后。若能存心照拂朝纲,朕自可暗结誓言,与卿共守一方江山”
赵懿拱手退后,一脸恳切,似将性命托于她身。殿中烛影摇曳,便将此情此意尽数映于檐瓦之上。
苏灵兮心下微动,指尖轻抚剑柄,良久未一言。
半晌,她垂眸行礼“灵兮闻陛下千般厚意,心甚感佩,然自蒙紫玉仙子指点,已于云岫之间立下雷劫誓,誓心既坚,不容凡情所动。若非国运危殆,断不敢扰乱朝堂。但今日国事当务,愿以一腔赤诚辅佐,鞠躬尽瘁于朝廷之上,不复深宫之约。恳请陛下体察女流本分,勿以此情自扰,灵兮愿尽余力,护大胤江山万代无疆。”
赵懿神色几分错愕,眼眸之中闪过失望神色,但他毕竟一国之君,更知道孰重孰轻,他旋即轻笑“善。朕既知你心志凛然,雷劫在胸,非儿女私情所能动摇。今日之言,不过朕一片心意,欲示谢忱,决无强人之意。既然你意有所坚,朕当妥帖搁置,暂不复提及。朝堂之上,朕自当与你共商国计,诸事俱举,不容迟疑。朕心所重,不过灵兮之才。然适才朕所承诺的后宫之事,本出自朕之初心,即便如今你不应允,但朕的承诺,亦不会改变,如仙子回心转意,朕定不负卿!”
苏灵兮说道“谢陛下体谅,灵兮愿以毕生微力,护大胤安定”
赵懿回以一笑,并未再继续追问,唯有目光中闪过几分迟疑。
片刻后,他话风一转
“近日北域战火渐急,西域暗潮汹涌,如何破我大胤之危局……”
烛光下,两人神色转归国事之思,殿外风声渐起。
……
夕阳西斜,天光仍亮。
马车轻摇,苏灵兮靠坐车厢软垫,正在缓缓调息。
车轮碾过地面青石,不时出吱呀之声。
她静静闭目,回味刚才与极乐和尚的互相试探。
复又想起与大胤皇帝的对谈,她轻轻叹了口气。
也无怪乎师傅先前每每提及过往,都会不自觉露出一股深深的疲惫之感,此时的苏灵兮也逐步感受到了大胤朝堂之上的波诡云谲。
车行约莫半个时辰,正驶过一片林荫道,忽闻近处马蹄骤响。
苏灵兮睁开双眼,扭头望向马车的一侧,抬起手掌快一挥,马车车帘瞬间荡起!
只见一个影黑如鹰隼般从侧面的高墙之上极掠下。
马车车夫哪里见过这般架势,手中皮鞭下意识猛抽马背,马匹吃痛之下打着嘶鸣前脚高高抬起,却见那黑影如闪电般已跃至马背,借着马匹起身的力道,竟是以极快的度扭转了身体方向,如同鬼魅般窜入了车厢之内!
被黑影踏中的马匹好似被千斤重物压迫身体般重重跪在地上,原本还在快前进的马车竟是在石板路面上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赶车的车夫也被黑影重重一撞,飞到道路一旁,俩眼一黑,晕厥过去,生死不知。
车厢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谁也不知车厢内生了什么。
然而再下一瞬间,木制车厢周身出一阵嘎吱声响,随即居然爆裂开来!
一阵劲风随着车身的解体向四周冲去,木屑飞的到处都是。
一袭白衣和黑影沿着两个方向退开,在原本车厢位置不远处显出身形。
黑衣人蒙面,身形高大健硕,双目深邃,阳光射下,照见他黑色短打武衫下肌肉虬结,身躯之外隐隐有一层劲风围绕着,隔着不远便能听到其衣衫在劲气的驱动下出咧咧之声。
对方显然实战经验丰富,未及苏灵兮有所动作,那人已踏前两步,挥拳疾攻。
拳风呼啸而至,劲气卷起地面灰尘,犹如山崩欲来,扭得空气都颤抖。
这层劲气,赫然与那极乐和尚的金刚护体神功有异曲同工之妙!
难道是那中年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