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治疗痊愈的时日,怪怪竟一直等在祁淮死去的那座荒山里。
山风穿过林隙,宁瑶蹲下身,摊开掌心。
“抱歉,我来迟了。”
怪怪仰头看了看那伸出的手,犹豫着没有攀上来。
它记得,宁瑶其实一直很怕蛇。
宁瑶收回手,没再坚持,眼底的光微微黯了黯。
“你原先是魔神座下的对吗?所以那时,祁淮与他,你不知该帮谁,可最后关头你选择了我们。”
宁瑶唇边泛起一丝很淡的苦笑,“我知道,帮与不帮,最后杀阵已出,无济于事。”
怪怪沉默地盘绕起来,猩红的信子,那双赤红的竖瞳里,掠过属于“人”
的复杂情绪。
宁瑶凝视着它,一个荒诞却无比清晰的念头一闪而过。
“在幻境里……不,或许更早,在我的前世,我就见过你对不对?”
怪怪终于点了点头。
它似是很久未曾开口,嗓音嘶哑生涩地挤出来:“对。”
宁瑶下意识向前倾身,“那你既然能告诉我封印魔气的方法,那知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一个人起死回生?”
怪怪先是摇头,随即又迟疑着点了点头。
宁瑶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失望尚未到底,又被它这一点头的希望托起。
“魔,或半魔,魂魄,未曾彻底散尽,便、便可重聚。”
它说得极慢,异常吃力,“天机书,或许有法。”
说完,怪怪像是耗尽了力气,疲累地吐了吐信子,缓缓游动,盘绕在她的绣花鞋边。
天机书。
宁瑶默念着这三个字,深知寻找它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祁淮或许有救”
这个念头,将心底的惶惑与无力拔除了个干净。
魔神对他们的动向了如指掌,那么这天机书,最有可能被魔神藏在自认为最万无一失,也是最重要的地方。
宁瑶对外只宣称要远赴苗疆,其实暗中改道,潜入了夜家势力盘踞的城池——慕城。
她设法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粗使丫鬟,混进了这座奢华而森严的府邸。
如今的夜家,因少主是魔神之事正值内忧外患。
昔日仙门望族的荣光无存,反倒背上了“魔神复生”
之名,在修仙界中处处抬不起头。
此刻府内气氛压抑,仆从更是行色匆匆。
然而宁瑶仍能在一些偏僻院落,察觉到隐秘的妖族气息。
看来夜烁卿手下那些影妖的来源,便是此处了。
宁瑶沉住气,一面小心探查,一面将夜家私下豢养妖族的证据悄然收集。
三个月后,寻了个时机,将这些证据传递给了天道宗的岳伍。
就在岳伍派人前来查探,引得夜府一阵忙乱遮掩之际,宁瑶终于确定了夜烁卿私人密室的可能方位。
夜黑风高,正是行事之时。
宁瑶一身利落黑衣,翻过高墙。
怪怪在她前方游弋,凭借着对气息与机关的敏锐感知,引她避开层层警戒。
终于,密室暗门在一不起眼的房间内滑开。
门后并非金银宝库,而是一排排书架。密密麻麻陈列着无数卷册,而且几乎都是禁术。
宁瑶步入其中,心下恍然:怪不得夜烁卿那般胸有成竹,底蕴皆在于此。
只可惜,他在从未正眼瞧过的凡胎手里栽个大跟头。
密室最深处,一卷空白的玉轴书简静静悬浮于微光之中。
宁瑶屏息,伸手将其取下。
书简触手温凉,其上原本空无一物,却在被她握住后,渐渐浮现出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