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藏去眸底沉淀的暗色,愈发幽深,宛如不见底的寒潭,“主人,不妨告诉傀儡呢?”
宁瑶只觉得喉间干得厉害,几乎是快步挪到桌边,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脑子转得飞快。
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他人心易变,却远不如傀儡的可靠吧。
她硬着头皮回眸,再次撞进烫人的目光里,心头一跳,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人和傀儡,终究是不同的。做傀儡有什么不好?祁淮你就是最好的傀儡,我很喜欢现在的祁淮了。”
一口气说完,她心里反而松快了些,仿佛卸下了一个包袱。
那句“很喜欢”
让祁淮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微光,他半垂下长睫,堪堪将其掩住。
宁瑶见他不再追问,刚暗自松了口气,缓步走到窗边。
借着喝茶的间隙悄悄用眼角余光瞥去,祁淮仍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锁在她身上。
似乎带着一种平日里被刻意压抑,却毫无遮掩的肆无忌惮。可他面上偏偏仍挂着那副挑不出错处的温顺笑容。
一定是她看花了眼。
今日沐浴后,宁瑶特意将自制的桂花香膏细细涂抹全身。
甜香在寝房间无声缭绕,将人轻柔包裹。
睡着入梦,梦境却越发诡异。
宁瑶迷迷糊糊睁开眼,浅黄色床幔映入眼帘。这是无论走到何处,她都要祁淮亲手为她布置的。
帐外立着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她竟不觉害怕,心底反而升起几分隐秘的期待。
她掀开纱幔,只见那人单膝抵在床沿,身形缓缓“挤”
了进来。
宁瑶呼吸一滞,祁淮放大的脸庞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洛子晟?
不,是祁淮。
他眼尾那两颗小痣,她绝不会认错。
叮铃……叮铃……
祁淮辫梢的银饰轻轻碰撞,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撩人。
此情此景,宁瑶只觉得耳根发烫,面颊也跟着烧起来。
微凉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宁瑶怔怔地望着他,心下暗惊,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蜷缩。
我为何没有躲开?
是了,这是傀儡,这是梦。
宁瑶一点点向床尾挪动,祁淮却步步膝行而来。直到后背抵住床柱,祁淮的身影在她眼前一分为二,二化为四,将她团团围住。
“主人,看见我,为何不靠近呢?”
他嗓音低哑,像是一只吸人生气的精怪鬼魅,趁她失神,刻意靠近。又趁着她愣神的功夫,停在在她的唇毫厘位置。
宁瑶心跳如擂鼓,偏头躲闪时,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
“你这梦里的模样,倒是与平日不同。”
“哦?”
祁淮眼底泛起恶劣的笑意,眼尾因她方才的触碰泛起病态的红,“那这样可合主人心意?”
平日里谨守本分的傀儡,在梦中竟这般放肆大胆……
宁瑶暗自懊恼:不过是个梦,岂能被梦中傀儡逗弄?
“我才没有。”
她故意拔高音量,壮着胆子凑近其中一道幻影,伸手丈量他的脸型,又好奇地把玩他编发上的银饰,“倒是与真人一般无二。”
“自然了,不过摸也摸了,怎么不敢靠近。”
祁淮坏笑着,故意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掌。
掌心酥麻的触感让宁瑶缩回手,她抓挠几下,不乐意理他了,别开脸道:“靠近你作甚?”
她说着便要下床,却被一股力道轻轻拽回。
微凉的怀抱从身后拥来,腰间的手臂结实有力。头靠在他下颌,她注意到他手上没有缠绕的纱布,更加确定是梦。
“要去何处?”
祁淮压低声音一笑。
“随处走走。”
宁瑶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手肘,被他压制下夹住了胳膊,“放了。”
“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