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气氛格外压抑。
除了老婆婆王秀英,儿媳妇周淑芳以外。
还有一大家子的人,站满了整个卧室。
谁也没有说话。
谁又都不认同周淑芳的话。
如果当年“他”
没有叛逃,没有出卖自己的战友,那到底又会有什么样的困难,能够让“他”
这么多年一次面也没露?
害得他们全家抬不起头来做人?!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做别人的儿子,不配做别人的丈夫,也不配做别人的父亲!爷爷!
有这样带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是他们的耻辱。
他们无法选择,他们又恨又无奈,他们的生活简直没有希望。
周淑芳把全家叫到了外面的屋子。
她理了理自己的情绪,一开口,嗓子就是沙哑的。
“你们的奶奶……留下来的时间,不多了。”
“我不管你们对他什么想法,都不许到奶奶面前抱怨。”
“因为你们奶奶,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们。”
这个“他”
,指的是谁,所有人都心里清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破碎的家庭,逐渐没有人提起他的名字,逐渐用“他”
来代称。
有的时候,遗忘,比任何强烈的情感还要可怕。
但王秀英和周淑芳都不愿意忘记他。
王秀英每天都会不停地念叨自己的这个儿子,她不相信自己儿子会做出那样的混账事,她期盼儿子平平安安回家来。
周淑芳也不相信。
当时听到丈夫在战场上逃跑,还坑害背叛自己的战友时,她一个字也不相信,她到处奔走求告,却一次次求告无门。
所有人都说,那就是事实。
如果她们识字,她们将在日记本上记下。
她的儿子,杨七虎。
她的丈夫,杨七虎。
全家神情低落,用沉默代替回答。
这时周淑芳才注意到,大儿杨振兴居然没有回来。
“振兴呢?你们没有通知他吗?”
奶奶摔断腿住院那么大的事,平时都挺孝顺的大儿子,为什么没回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摇头。
他们只知道,奶奶出事前,杨振兴就被人叫走了,并且好几天都没有消息。
怕王秀英和周淑芳担心,就谁都没有提。
“他”
出事后,这个家就遭逢巨大的变故。
大儿子杨振兴现在是建筑工地的小包工头,手底下有几十个工人,有时候为了赶工期,十天半个月不在家,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杨振兴胡子拉碴,眼睛通红,眼窝深陷发黑,身上穿的是三天前的工衣。
拖欠大家工钱的项目经理,终于让他蹲到了,就在地下赌场附近。
杨振兴一把揪住鲍经理的衣领,轻易把人提起来脚底离了地。
鲍经理呼吸瞬间变急促。
杨振兴:“还我们工钱!”
鲍经理拼命挣扎咳嗽。
“撒手!快撒手!咳咳,我也不想拖欠你们……”
杨振兴松开对方衣领。
鲍经理就像一坨烂肉砸在墙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