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已经是子时,夜色泼墨一般,在没有灯的荒郊野外,只有天上的月亮成为夜色间唯一的光亮。
李窈伽带着兰芳走到青松居门口,只要打开这扇门,她就算成功了。
李窈伽却忽然脚步一顿,她站在青松居门口回头看了眼赫安驿站的方向,不知道蔺政泊有没有发现她不在了。如果有,蔺政泊大概已经开始派人找她。想到这里,李窈伽没再犹豫,她小手一推,青松居的大门应声而开。
李窈伽继而迈步走进去,入目是记忆中熟悉的小院,然后再抬眸,不远处的石桌旁边,在石凳上面居然坐了一个人。
因为夜色深,那人又是背对着她,李窈伽一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按道理讲,抚远侯的青松居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兰芳也发现了那个人,她连忙把李窈伽护在身后,但又不太敢说话。
而就在这时,那人忽然从石凳上站起来,他转身一步步向李窈伽走过来,借着月色,李窈伽慢慢看清那个人的脸,李窈伽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殿……殿下……”
蔺政泊居高临下睨着他的小王妃。
头发毛了,小脸也脏了,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鞋上都是泥,还有怀里的那只兔子娃娃。
蔺政泊的目光落在那只兔子娃娃身上,借着月色,他看清楚了那只兔子娃娃是蓝色的。
蓝色的。
那不就是他的那只兔子娃娃。
蔺政泊的心里顿时平缓了几分。
她要走,但她带着“他”
一起走。那是不是说明,她其实也没有那么狠心?
蔺政泊站在那里,没什么动作,只是语调微凉,“这么晚了,怎么跑到这里来。”
李窈伽哑言。
她这算是完全暴露了吗?
不对,这里是青松居,蔺政泊大晚上的来这里做什么?
李窈伽抬头看向蔺政泊,“殿下怎么会在青松居?”
蔺政泊眉梢微抬。
这破地方还有名字?
蔺政泊不知道什么青松居,他是一路跟着李窈伽来的。在确定李窈伽要来这间茅草屋,蔺政泊先一步翻墙进来等她而已。
不过既然有名字,李窈伽还知道这个名字,地界又在赫安,那很明显就是抚远侯的家产。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随口骗道:“赫安驿站想要扩建,但这一处地皮属于抚远侯,本王过来看看。”
李窈伽不懂政事,也不知道一个驿站如果扩建需要哪些手续,所以蔺政泊拿这个骗李窈伽,李窈伽根本找不出任何破绽。
李窈伽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倒霉,跑都跑了,大晚上的折腾这么一遭罪,却碰巧蔺政泊为了赫安驿站的扩建来这里看地皮。
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蔺政泊旧话重提,“所以,这么晚了,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李窈伽张了张嘴,“我……”
她编不出理由。
这么晚了,她跑到这里能为了什么?但她不能让蔺政泊知道她折腾这一路是为了逃跑,否则被抓回去,或者直接被关起来,那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跑了。
李窈伽心虚抓着衣角,她平生没这么用过脑子,所有她能想到的理由都在今晚用上了。
“我……”
她环视着青松居,“这……这个地方叫青松居,是我爹爹盖的房子,我来到赫安很想念爹爹,但……但爹爹他是前朝罪臣,我怕殿下不高兴,所……所以我才偷偷过来看看,我原本……我原本想看一看就回去,但没想到殿下也在这里。”
李窈伽简直心虚到了极点,她不知道她的这番话能不能骗过蔺政泊,但她真的尽力了。
蔺政泊当然不会信。
短暂的沉默,李窈伽感觉到蔺政泊的目光一直在审视她的脸。
李窈伽有些害怕,怕蔺政泊不信,她微微垂下头,怀里的兔子娃娃被她抱得变了形。
蔺政泊凉凉的声音顺着夜风吹过来,“真的?”
李窈伽连忙点头。
她悄悄抬眸去看蔺政泊,但月色下她看不真切。
李窈伽咬了下唇,“殿下你别生气,我真的就是想来看看爹爹。”
蔺政泊这辈子遇到过很多说谎骗他的人,或为权谋,或工心计,唯独他的小王妃,笨笨的,让他即便有些气恼,但也不舍得惩罚她。
蔺政泊迈步走近他的小王妃,“既然如此,来也来了,看也看了,现在可以回去了。”
李窈伽顿住,她不想走,“殿下……我……”
蔺政泊垂眸顾她,压迫感瞬间袭来。
“还要在这里上香拜祭一下吗?”
李窈伽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