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未央的指尖轻抚过那些凹陷的刻痕,灰尘在她的指腹留下暗黄色的印记,“林夕研究了一生,也只破译了零星片段。其中一句就是……”
她抬眼,瞳孔里倒映着羊皮纸上的符号,“容器即将盈满,古神自沉睡归来。”
星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失去血色:“我为什么会……”
“血脉。”
陆见野直起身,目光锁住她,“林夕的记忆没有消散。它们沉睡在你的基因序列里,等待唤醒的契机。你的情感共鸣能力,可能就是那把钥匙。”
星澜后退,小腿撞到桌角。竹篮倾倒,浆果滚落一地,紫红的汁液在琉璃地面上溅开,像一串逐渐干涸的血迹。
那天傍晚她离开时,脚步虚浮如在梦游。陆见野站在塔顶目送她穿过花园,走到街角拐弯处,星澜突然停住。
她仰头望向天空。
嘴唇开合,吐出无人能懂的音节。双手抬起,十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不是乱舞,而是精确的、富有几何美感的勾勒,仿佛在透明的画布上描绘某种庞大结构的蓝图。
持续了七秒。
然后她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从深水拽出水面,大口喘息,眼神恢复清明。她仓皇地环顾四周,仿佛刚意识到自己站在何处,随即快步逃离,背影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
陆见野开始做梦。
同一个梦,每夜必至:他在一片纯白中奔跑。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方向,只有吞噬一切的白。前方是林夕的背影——黑袍如展开的鸦翼,脚步从容得像在庭院漫步。无论陆见野如何加,距离永恒不变。有时林夕会微微侧头,但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反射着苍白光线的平面,像被打磨过的骨。
“等等!”
陆见野在梦中嘶喊,声音被白色吸收,连回声都没有。
林夕不回应。他只是继续前行,袍角拖出一道逐渐淡去的墨迹,那墨迹在纯白中蜿蜒,如同血管在皮肤下延伸。
梦总是在陆见野力竭跪倒时结束。他醒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床单湿冷如尸体皮肤。苏未央在身旁沉睡,胸前的晶体随着呼吸明暗变化,内部流光编织成宁静的图案。他起身,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走进浴室。
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刺痛感让他清醒了些。他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动作慢了半拍。
不是错觉——陆见野抬手,镜中手延迟一秒才抬起。他皱眉,镜中的眉头要两秒后才聚拢。他贴近镜面,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
镜中人的嘴角开始上扬。
一个陆见野没有做的表情。
“我才是真的。”
重影开口,声音透过玻璃传来,闷钝而扭曲,像隔着厚重的布料说话,“你是我做的一个梦。一个……不太完美的梦。”
陆见野的拳头砸向镜子。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碎片如棱形花瓣炸开,划过他的手背、脸颊、脖颈。鲜血渗出,在白色陶瓷洗手池里滴落,绽开一朵朵细小的、猩红的花。疼痛真实而锐利,带着金属的寒意。
苏未央冲进来时,看见他站在满地晶莹的碎片中,低头凝视自己流血的手,神情困惑得像在看陌生人的伤口。
“怎么了?”
她抓住他的手腕,晶体部分立刻泛起乳白色的治愈柔光。伤口边缘的皮肉如时光倒流般收拢、愈合,留下淡粉色的新痕。
“镜子……”
陆见野说,声音干涩,“镜子里的我……说话了。”
苏未央看向破碎的镜面。无数碎片映出无数个他们,每个碎片里的影像动作都略有差异——有的陆见野在抬手,有的在后退,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微笑。像是无数个平行时空的切片,被暴力地拼凑在同一帧画面里。
“共生延迟。”
她轻声说,手指按在自己胸口,“我也感觉到了。你的情绪波动传到我这里,需要三到五秒。像是信号穿过了一道很厚的……隔膜。”
“什么隔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