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张面具,齐刷刷转向陆见野。
他坐在灰白的“困惑王座”
上,面沉如水,仿佛一尊石像。
“其二,”
戴“理智”
面具者继续,全无波澜,“是原型体零号备份的‘完全晶化’。她的共鸣体质已进入不可逆的晶化进程。当晶化彻底完成时,她的整个存在——肉体、意识、情感共鸣网络——将凝固成一枚完美的‘万能共鸣棱镜’。此棱镜可无损耗、无畸变地反射、放大、精确调和所有投入的情绪原料,确保融合过程的绝对均衡与最终产物的理论纯净度。”
面具们的“目光”
转向墙边石椅上的苏未央。她将自己紧紧抱成一团,头颅深埋,只有脖颈和手背上,那些金色纹路在不受控制地明灭闪烁。
“我支持第二种方案。”
戴“谨慎”
面具(双眉紧锁成深刻的沟壑,嘴唇抿成一条毫无妥协余地的直线)的人表态,声音紧绷,“零号的‘完整觉醒’不可控变量过高。三年前的实验室事故已充分证明,其完全吸收状态可能引链式反应的情绪共鸣崩塌,风险呈指数级上升。而共鸣体的晶化是自然的、可观测的、单向的进程。我们所需做的,仅仅是……为其提供最适宜的‘加环境’。”
“但晶化意味着终结!是死亡的另一种形式!”
戴“狂热”
面具(双眼位置是两个永不熄灭的燃烧火焰图腾)的人激烈反驳,王座因他的情绪而微微震颤,“一枚完全晶化的棱镜是‘死物’!一件完美的工具!而零号的觉醒是‘活’的!是进化的、充满可能性的!神格情核理应是‘活’的造物!它应当能呼吸、能成长、能思考、能……”
“能像‘墟’一样,最终吞噬掉我们所有人吗?!”
戴“恐惧”
面具的人突然尖声插话,他的面具在颤抖,表面的墨黑色仿佛要滴落下来,“你们全都忘记了‘第一次降临’的教训吗?!过于强大的、具有活性的情核,会滋生出原始的自我意识!它会变成新的‘墟’!一个新的、以所有情绪为食的、永恒饥饿的……神!”
争论迅升温,如同熔炉内失控的原浆。面具下的声音越来越激烈,越来越高亢,不同的情绪立场通过王座产生共鸣,出高低不同、令人牙酸的嗡鸣。中央的情绪熔炉仿佛感应到这纷乱的情绪波动,幽蓝色的火焰起伏不定,炉内色彩斑斓的原浆开始疯狂地相互冲击、炸裂。
陆见野沉默地观察着一切。他那源自“零号”
特质的被动测写能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在背景中全功率运转,分析着每一个言者的情绪光谱细微波动、面具下可能存在的微表情残留、独特的语言节奏与用词习惯。但他大部分的心神,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定在中央王座上的忘忧公身上。
那张“悲喜同源”
的面具,始终保持着近乎恐怖的平静。只有在争论的噪音即将突破某个临界、演变成彻底混乱时,忘忧公才会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动作——也许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也许只是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被面具过滤过的轻咳。而每一次,仅仅这一个微小的信号,就足以让整个沸腾的大厅瞬间冻结,所有面具都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齐刷刷转向中央王座,在绝对的安静中等待。
这种绝对的、近乎本能的服从与敬畏,让陆见野无可避免地想起秦守正。
但又截然不同。秦守正的权威,建立在渊博的知识、崇高的地位、长年累月积攒的敬畏以及……某种深藏的父权阴影之上。而忘忧公的权威,更像是一种本质上的、位阶的压制。仿佛这些戴着面具、各自掌握着惊人力量与秘密的“参会者”
,从灵魂最深处,恐惧着他本身。
讨论进行到大约四十分钟时,焦点不可避免地集中到苏未央当前的状态上。
“共鸣体的晶化进程已确认进入指数级加期。”
戴“理智”
面具的人调出一幅复杂的全息投影,上面显示着苏未央自进入大厅以来,皮肤下金色纹路的出现频率、亮度、神经共振强度、情绪光谱的僵化与结晶趋势等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根据‘熵增晶化模型’预测,如果维持当前环境变量,任其自然展,完全晶化将在六十八至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如果施加特定频率的外部共振场进行定向催化……这个进程可以压缩至十二小时以内。”
“但必须注意,”
戴“谨慎”
面具的人立刻警告,“晶化完成瞬间的‘共鸣频率’,将被永久锁定为棱镜的基础属性。若那一刻,她的意识状态存在剧烈波动、未处理的情感淤积、或强烈的抗拒意志,最终成品的‘纯净度’与‘调和效能’将受到不可预测的污染。”
“那就确保她在‘那个时刻’处于绝对稳定、甚至‘空白’的状态。”
戴“贪婪”
面具的人理所当然地说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如何腌制一块肉,“我们拥有足够的手段:神经抑制剂、记忆暂时覆盖、深度潜意识诱导……总有办法让她在最后一刻,成为一张完美的‘白纸’。”
“她不是白纸!”
戴“愤怒”
面具的人猛地低吼出声——这是会议上第一次有人流露出如此鲜明、近乎“不专业”
的个人情绪,“她是活着的!她有记忆!有痛苦!有……”
“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