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野迅上前扶住她颤抖不止的肩膀,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瞳孔中那层金属光泽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流转,几乎要从眼眶边缘溢散出来。
“我看到了……我感受到了……”
苏未央的声音断断续续,混杂着哽咽与电子杂音,“她……在里面……那个循环……永远……永远出不来……那是……永恒的地狱……”
“这就是‘活体图书馆’的终极真相,”
陆见野的声音像冻硬的石块,一字一句砸在地上,“它并非储存知识或记忆。它储存的,是人类情感光谱中最极致的痛苦瞬间。它将活生生的人,简化为一个单一的、巅峰的、永恒循环的情感标本,制作成可供后来者反复‘体验’、‘品尝’、‘消费’的……奢侈品。”
他搀扶着苏未央站起,目光扫过这环绕他们的、成千上万个闪烁着微光的六边形囚笼。每一个囚笼里,都禁锢着一个被剥离了肉体、简化为纯粹情感巅峰的灵魂。他们曾爱得炽烈,恨得彻骨,悔得椎心,惧得魂飞——而如今,他们成了永恒的情感琥珀,供空虚者寻求刺激,供麻木者感受存在,供黑暗者品味他人的毁灭。
“走,”
陆见野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本源镜厅’。”
他们沿着环形大厅的弧线,绕过大半个圆周,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毫无特征的黑色金属巨门前。门上没有标识,没有装饰,只有一个简洁到极致的生物识别锁接口:一个微小的取血针槽,旁边是一个……泪滴形状的、微微凹陷的感应区。
陆见野想起林夕纸条上最后的提示:“钥匙是你的血,和她的眼泪。”
他看向苏未央。她依然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但先前那种崩溃般的混乱已经从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明。她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你确定吗?”
陆见野沉声问,最后一次确认。
苏未央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没有丝毫犹豫。她抬起手,用食指指腹轻轻抹过湿润的眼角,沾染上那滴混合着自身与“他人”
痛苦的泪水,然后,稳稳地按在了门上那个泪滴形状的凹陷处。
陆见野深吸一口气,将左手食指放入取血针槽。细微的刺痛传来,针尖刺破皮肤,吸取了微量血液。
血液与泪水,在门锁的识别系统中接触、分析。
幽蓝色的扫描光束瞬间亮起,如同苏醒的眼睛,快掠过血样与泪液的分子结构、基因标记、情绪频谱信息。门旁的微型屏幕上,数据如瀑布般疯狂刷新:
“血液样本分析完成——身份确认:零号初代体。基因序列标记吻合度:99。997%。新火计划原始胚胎编码:确认。”
“泪液样本分析完成——身份确认:原型体零号备份。意识波动频谱吻合度:98。342%。强制唤醒协议残留信号:检测到微量活动痕迹。”
“双重生物密钥验证通过。权限等级:临时提升至‘本源级’。欢迎,陆见野,苏未央。”
巨大的黑色金属门,没有出任何声响,向两侧匀滑开,露出门后的空间。
门内并非宽敞的大厅,而是一个相对紧凑、私密的环形房间,像一个VIp阅览室,或者说,像一个陈列着终极秘密的圣坛。房间中央空荡,环绕墙壁只镶嵌着十个巨大的、独立的圆柱形透明舱室。这些舱室比外面的大得多,观察窗是加厚的多层复合材料,表面流淌着肉眼可见的、稳定的能量屏障光晕,出低沉的嗡鸣。
舱室的铭牌不再是详细的生平,只有冰冷的编号和一句简短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描述:
“s-c-oo1:第一次‘墟潮’事件,七名直接幸存者之一。记忆烙印核心:维度裂隙开启瞬间的视觉与认知污染。”
“s-c-oo2:新火计划伦理委员会最初三位签署免责声明者之一。记忆烙印核心:越过‘造物主’界限那一刻的理性狂欢与灵魂战栗。”
“s-c-oo3:第一代‘情绪调节者’原型体,代号‘基石’。记忆烙印核心:能力不受控暴走,吞噬三名至亲情感光谱的永恒瞬间。”
……
“s-c-oo9:琉璃塔沙龙事件,核心直接见证者a。”
“s-c-o1o:琉璃塔沙龙事件,核心直接见证者B。”
陆见野与苏未央对视一眼,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弥漫。他们走向编号s-c-oo9的舱室。
舱室内,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
悬浮在淡金色营养液中的,并非孤立的大脑,而是一具完整的、保存完好的女性人体。正是那晚在琉璃塔拍卖会上,第一个因“零号初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