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挤过一群正在交易“短暂欢愉”
的成瘾者,绕过几个蜷缩在墙角、伸手乞讨“一点点感觉”
的空心人,出口那点来自上层缝隙的惨白微光已经在前方隐约可见。
就在他即将抵达出口时,脚步猛然刹住。
出口处,光线被几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款式简洁到近乎冷酷,没有任何徽章标识,但那种规整与肃杀,与周围混乱的黑市格格不入。每个人都戴着全覆式的黑色呼吸面罩,面罩的眼部是两块暗红色的镜片,镜片后似乎有微小的光点在扫描。他们手中持有的武器形似长棍,但顶端是一个缓缓旋转的金属环,环内跳跃着细小的、幽蓝色的电弧,出轻微的噼啪声。
记忆清道夫。
净化局麾下最神秘、最令人畏惧的特种部队之一,专门清理非法情绪交易,手段酷烈,行事诡秘。他们手中的“记忆鞭挞者”
,能在物理层面无害的情况下,直接释放高频情绪脉冲,冲击目标神经中枢,造成记忆损坏、人格紊乱,甚至永久性的意识空白。
而且,他们正好堵在唯一的出口前。
陆见野缓缓后退,想融入身后的人群,寻找其他岔路。
但身后,隧道另一端的阴影里,另外两个同样装束的清道夫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封死了退路。他们步伐一致,动作精准,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街道上的骚动瞬间停滞。叫卖声戛然而止,扬声器陷入死寂。商贩们以惊人的度收起摊位,卷起商品,躲入阴影。成瘾者们僵在原地,脸上残留着未褪尽的迷醉或痛苦,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空心人们则茫然四顾,不明白生了什么,但本能地蜷缩得更紧。
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寂静降临,只有霓虹灯管故障时的滋滋电流声,以及清道夫手中武器电弧跳跃的噼啪声,在隧道中清晰地回荡。
为的清道夫上前一步。他的面罩镜片红光稳定地亮着,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透过变声器传出,不带一丝情感起伏:
“检测到未注册高浓度情绪源。坐标锁定。”
“检测到非法暴力行为能量残留。关联分析中。”
“检测到‘骨骼画廊’特异性污染标记。污染等级:中度。”
“目标个体:收容程序启动。”
他略一停顿,镜片红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如遇抵抗,授权执行‘记忆格式化’协议。”
四个清道夫同时向前逼近,步伐整齐划一,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如同丧钟的节拍。他们手中的记忆鞭挞者旋转加,幽蓝色的电弧变得更加密集、耀眼,出的嗡鸣声与陆见野背包里《悲鸣》残骸的震颤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让他的太阳穴传来钻心的刺痛。
陆见野背靠在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上——是一个巨大的、废弃不用的情绪储存罐,表面锈蚀斑驳。他环顾四周:左侧是涂满荧光涂鸦的隧道墙壁,右侧是堆积如山的、散着异味的情緖容器残骸,前后去路皆被封死。
绝境。
为的清道夫抬起手臂,记忆鞭挞者顶端的圆环对准了陆见野的头部。圆环中心,一点刺目的红色光斑开始凝聚、压缩,散出危险的波动。
“最终警告:放弃无谓抵抗。”
陆见野握紧了手中的管钳。金属的冰凉触感无法带来丝毫慰藉。他知道,这原始的武器在能直接攻击意识的科技造物面前,可笑得不值一提。一次脉冲,或许他就会变成外面那些连“空心人”
都不如的存在——一具保留着生命体征,却彻底失去了“自我”
的空壳。
他闭上眼睛。
不是屈服。是试图在绝境中,呼唤意识深处那个绝对冷静的旁观者——“守夜人”
。如果它能在此刻接管,如果能获得那份对情绪攻击的天然抗性……
但意识深处,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守夜人”
如同沉入最深海底的巨石,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
红色光点越来越亮,能量汇聚的嗡鸣声尖锐起来。
清道夫扣下了无形的扳机。
就在能量脉冲即将迸的前一刹那——
陆见野身侧那冰冷坚硬的隧道墙壁,突然活了。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像生物的肌肉组织般,向内收缩、凹陷,无声无息地形成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形洞口。洞口内部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一只手臂从黑暗中疾伸而出。
不是血肉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