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去表面的浮灰,灰尘在光束中飞扬,像微型星系在爆炸。他调整手机的角度,让光线以几乎平行的角度照射盒子表面。划痕显现了。
不是字,是数字。很浅,但排列有规律,刻在盒子侧面的边缘:
3-2-o-1
不是他的生日,不是任何有纪念意义的日期。陆见野皱起眉头,大脑飞运转。实验室门牌上的编号是oo7,零号收容区。零在数字中是o,七是7,但新火计划应该有自己的编码系统。实验日志残页上提到“day47”
,那可能是一个连续记录的天数。
等等。
他想到那张泛黄照片。照片背面,之前没注意到,有一行极小的、用铅笔写下的字迹,已经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他放下盒子,从内袋里掏出照片,凑近手电光。光束聚焦在照片背面,那些模糊的笔画在强光下逐渐清晰:
“零号次稳定日:3月2o日,第1次记录。”
字迹很工整,是女性的笔迹,可能是那个叫林薇的研究员写的。3月2o日,第1次记录。32o1。
不是日期,是编号。零号试验体次稳定记录的编号。
陆见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肺部紧。他将数字锁的转轮拨到3,转轮出轻微的咔嗒声;拨到2,又一声;o;1。
第四个数字转到位时,锁芯内部传来一声与之前不同的、更清脆的机械响声。
咔嗒。
轻微的、但明确的解锁声。盒子盖弹开一条缝,缝隙里涌出一股气味——不是纸张陈年的霉味,是更刺鼻的、化学试剂的味道,像某种固定液或显影剂。
他掀开盖子。里面没有文件,没有u盘,只有一张纸。或者说,一张纸的残骸。纸张大部分已经烧焦碳化,只剩下右下角巴掌大的一块还算完整。纸是实验室标准记录纸,淡黄色,纸质厚实,抬头印着“新火计划·实验日志”
,下面是日期栏和记录人签名栏,但那些部分都已经烧毁,只剩下边缘的焦黑锯齿。
唯一幸存的是纸张中央的一小段文字。
字迹是手写的,用的是蓝色墨水,墨水在高温下生了化学反应,变成了深紫色,在烧焦的边缘显得格外清晰,像用血写在灰烬上。陆见野捧起那张残页,手指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接近真相时的生理性战栗。他用手电光聚焦在字迹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day47,零号试验体(陆见野)次融合成功,情绪承载量突破理论值3oo%,达到327%。观测到跨维度情绪共振现象,试验体可接收并放大半径5o米内所有生物的情绪波动,并可将接收到的情绪能量转化为可观测的物理效应——今日实验中,试验体在无外力干预的情况下,使三米外的温度计读数上升2。3°c,使培养皿中的水产生可见波纹。”
“但出现严重副作用:人格解离前兆。试验体开始出现第二人格体征,该人格在脑波监测中呈现独立的a波和波节律,与主体人格脑波完全分离。第二人格自称‘守夜人’,情绪频率与主体完全相反,呈绝对冷静态,但对《悲鸣》类高浓度情绪残留物表现出异常亲和,接触后情绪承载量可进一步提升,但人格解离度加剧。”
“秦席坚持继续实验,认为这是‘进化必经阶段’,是‘人类意识突破生物局限的钥匙’。我反对。根据协议第7。3条,当试验体出现不可逆人格分裂时,项目必须终止。建议立即终止零号项目,并对试验体进行记忆清洗及人格整合。若无法整合,应启动安乐死协议。”
“记录人:林薇(二级研究员)”
“附:秦席已驳回我的建议。他说‘守夜人’不是副作用,是进化产物。他说零号将成为新火计划最终的‘火种’。我怀疑他的判断已受项目成果影响。我将备份此日志于安全盒,若我生意外,请后来者——”
文字在这里中断。不是自然结束,是纸张被烧毁的边缘切断了句子。最后一个“者”
字只有半边,剩下的部分化为了灰烬。
陆见野盯着那段文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不是比喻,是真的冰冷感从指尖开始蔓延,顺着手臂爬向心脏,所过之处肌肉僵硬,血管收缩,呼吸变得困难。那些字句像一根根冰锥,钉进他的意识:
人格解离。第二人格。守夜人。
情绪承载量327%。跨维度共振。物理效应。
秦守正的坚持。林薇的反对。安乐死协议。
所以那些他以为自己只是“情绪感知敏锐”
的时刻,那些他走在人群中突然被大量情绪淹没几乎要呕吐的时刻,那些他偶尔会出现的、绝对冷静到近乎非人的状态——在危机中完全感觉不到恐惧,在悲伤时流不出一滴眼泪,像有个透明的玻璃罩把他和世界隔开——那些他对《悲鸣》无法解释的吸引力,那种一靠近画作就像回到家般的归属感……
都不是天赋。
是实验的副作用。是人为制造的精神分裂。是强行在他意识里塞进去的另一个“人”
。
而秦守正知道。他不但知道,还坚持继续。他把这种分裂称为“进化”
,把陆见野称为“火种”
。
为了什么?为了把人类情绪变成能源?为了制造活体情绪放大器?还是为了……其他更可怕的目的?
手电光突然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