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路走来打听的这些民众,竟然都对沈言庭称赞不已。马逢春百思不得其解,沈言庭来兰州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四个月而已,怎么就忽悠得这些百姓对他五体投地呢?
他让属下打听,得出的结果更让马逢春忧心忡忡。
“入冬之前,沈太守带着两县官吏跟百姓给所有人家里都垒上了火炕,据说那玩意儿造价极低,生点火便能暖上一夜。如今家家户户都用上了,自然也就对沈太守感恩戴德。”
“他们哪来的柴火?”
“说是沈大人安排百姓去城外军营附近开荒,开荒得来的柴火集中运送到城里,各村都分到了不些,足够今年用了。”
至于明年的,那到时候再说。
马逢春叹息一声:“州衙没花多少钱,也没出多少力,活都是百姓自己做的,甚至还让他们去开荒,等同于发了一次徭役。这么点小恩小惠就把那群人给收买了,真是愚民。”
属下闻言不敢说话,可心里却不赞同,能让人活下去,这可不是小恩小惠。
第128章分派
迎着兰州的风雪,马逢春风尘仆仆地抵达兰州州衙。
入目可见的萧条,正门上的油漆都掉了两块,竟然也没有补。这里的一切同他过去待的州衙完全不同,若非升了官,这边境的别驾谁又愿意做呢?
看门的小吏也不甚精明,还跑出来问他是谁。马逢春深吸一口气,道明了自
己的身份。衙门里头就两个新来的官员,沈太守都已经到了,他这个新面孔还能是谁?
小吏听罢,这才火急火燎地进去通传。
马逢春摇了摇头,犄角旮旯的地方,连人都不甚聪明。不过人不聪明也有不聪明的好处,日后拉拢起来没有多少压力,不像江南那地儿,一个个心眼忒多。
没多久,魏司户便带着人过来迎接了,顺带将马逢春带来的行李都送去后头的官舍。马逢春一路打探,奈何这个魏司户口风紧得很,不管问什么都是闷着性子,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次数多了,马逢春也就歇了打量的心思了。
他心中认定,这也是个笨蛋。
但有一点马逢春不得不问:“沈太守现在何处?”
魏司户回得一板一眼:“沈大人在下面县城巡查,晚些时候回来。”
“沈大人经常出去巡查么?”
亦或是知道他今日要来,故意出去。
魏司户:“的确常去。”
马逢春心里有数了,看来这个小太守是个喜欢揽事的,日后想必也会跟他争权夺利。不过他来兰州,本就是为了跟这个小太守分庭抗礼,他倒是不怕争斗。再者,对方再厉害也不过十来岁,他却已年近四旬,吃的盐比他走的路还要多,难道还怕斗不过他?
马逢春将心落回到肚子里,收拾好屋子后,已经在琢磨待会儿见到沈言庭要如何跟他别苗头了。上面那些人送他过来,就是为了干这些事的,若是能顺利激怒他,好让他做什么错事,那此行的功劳也算是有了。
傍晚过后,在外忙了一天,还断了两件案子的沈言庭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州衙,不久便得知,那位别驾今日已经抵达衙门了。
跟他一样,这位马大人也没有拖家带口,只是带了些仆从过来。
马逢春在屋子里便听到外头的脚步声,只是他没有出声,暗自跟沈言庭较劲,想让对方先来唤他。
跟在沈言庭身后的冯录事也这般提议,只是沈言庭太累了,没工夫管这些:“明日再说吧,累得很,先回去洗漱吃饭。”
冯录事迟疑:“马大人那儿,当真不要带两句话?”
“他又不是傻子,缺什么自己不会说?”
沈言庭说完便大踏步回了房,这天寒地冻的,还是赶紧回房舒坦。
冯录事挠了挠头,看向魏司户:“这样是不是不好,显得太冷漠了点儿?”
“什么好不好的,要去你去,我只管听沈大人的。”
魏司户淡漠道。
冯录事见他们都不管,自己也没说话了。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去这位马大人住处献殷勤,问问他有没有缺什么少什么,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奴才,费这个劲做什么?算了算了,回去睡觉吧,他也操心一点了。
守在屋子里的马逢春等了一晚上都没等到一点动静,兀自生了许久的气。
他本来是想给沈言庭一个不痛快,到头来反倒自己没了脸面。这个初出茅庐的沈太守,果然不好对付,怪不得上面特意选了他过来。
看来明儿还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马逢春叫来心腹,让他明日早些起身,趁着衙门人少时跟守门的小吏、后厨还有马夫等打好关系,尽可能多打听一些关于沈言庭的消息,他今儿在魏司户那边一无所获,总觉得心头不安。
翌日一早,心腹果真出门打听了。
结果不容乐观,他回来禀告时,马逢春正在用早饭。早饭寡淡得很,看着丝毫胃口也无,但是想到待会的交锋,马逢春不得不多用些填饱肚子。
心腹已在旁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和盘托出。
沈太守赴任的时机非常巧妙,他来之前,州衙众人都因互市的事焦头烂额。沈太守来之后,快刀斩乱麻地解决北戎使臣乌力吉,促成了诸多贸易,不仅州衙众人对他心服口服,就连兰州当地的商贾如今也对沈言庭言听计从。
后面又因为火炕的事情收揽了一波民心,总之,尽管他们家大人只是晚来了三个月,但这三个月足够沈言庭在兰州站稳脚跟,甚至快要立于不败之地了。
马逢春听完,这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起身来回踱步,盘算着该从何处下手,击垮沈言庭的队伍。
还没等他想出个正经主意呢,那边沈言庭终于派人叫他了。
真不容易,他昨天下午就已经到了州衙,今儿早上才能见一见顶头上司的庐山真面目。故意晾着他那么久,无非就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这个沈太守,该说不说,还真是心机深沉。
一到大厅,马逢春忽然愣了一下。
里头人有点儿多,不仅州衙的官吏一个不落,连两个县衙的官员都被沈言庭叫了过来,还有军营的金将军等人,也被拉过来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