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后面的魏司户跟冯录事却是累得不轻,怪不得北戎人打仗厉害呢,人家天生就是在马背上长大,同一段路,人家骑马赶来连气儿都不喘一下,只除了头上冒点汗就跟没事人一样,他们俩却已经直不起腰了。若不是还要他们带路,冯录事感觉这群北戎人嫌弃得都想直接丢下他们。
这边,乌力吉转头看向二人:“去找找沈言庭在哪儿。”
态度倨傲,还颐指气使,但魏冯两人还真就不敢耽搁,赶忙跑去城门楼下闻讯。
得知沈言庭跟金将军等人就在城楼上,乌力吉也是没迟疑,直接拾级而上,几步跃至城楼顶。
此处是南城门,对着的不是草原,而是大昭附地,对着他们的那扇城门,即便乌力吉想去,兰州官吏也不会放行。
沈言庭正坐在城门楼上,听到脚步声后回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乌力吉带着一群北戎人上来:“是什么风竟然把乌力吉大人给吹来了?”
沈言庭话里话外都是打趣。晾了对方这么久,他知道乌力吉肯定会坐不住的,就算他们真的能忍,沈言庭也会引导他们过来。
将魏司户他们放在州衙肯定不是白放的。
乌力吉拉开沈言庭身边的椅子,不客气地坐了下去,架起腿自顾自道:“本想就互市再商议一番,谁想到沈太守竟跑来这里偷闲来了,我也只好带着侍卫追来,一同商讨要事。”
金将军看了一眼乌力吉,眯了眯眼睛。这人倒是厚脸皮,一来就将自己的位置给坐了。
好在边上的小兵机灵,没一会儿便又端来一个椅子,放在沈大人左手边。
金将军顺势走到那边,却没有坐下,一边观察底下的动静,一边为沈大人解释:“沈大人身为兰州太守,又不是只管互市这么一小块地方,就连军中的事都得沈大人操心,那里有闲的时候?”
“是么,那你们沈大人管的还真的挺多的。”
乌力吉嘲讽道。
他心里其实也没讲这句话当一回事,更不觉得沈言庭能管出什么结果来,大昭兵马从来就弱于他们,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
金将军被他这无所谓的态度给膈应到,暗自翻了个白眼,又问沈言庭:“大人,士兵们已经准备妥当,可要阅览?”
“开始吧。”
沈言庭道。
乌力吉疑惑地向两人之间来回扫荡,不懂他们打什么哑谜。来时路上,他听州衙的那两个人提起过,今日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操练而已,至于这样兴师动众吗?
兰州的兵力再怎么练都注定没什么看头,乌力吉打定主意一会儿好好耻笑沈言庭,不过现阶段他的重点还是放在互市上。入冬在即,倘若不能在大招这儿低价收购一批粮食,他们就只能抢了。
放在以前,抢也就抢了,可是如今有更划算的选择,乌力吉也不大想诉诸武力。并非是他们不眼馋中原了,他们跟大昭的恩怨从未化解,对沈言庭更是恨之入骨,只是若要动手,须得一网打尽。这群汉人要么不打,要么就直接让他打趴,若只打得半死不活,反倒会将他们的血性打出来,那就彻底没完没了了。
城楼下是什么情况乌力吉无心打量,他只斟酌着如何威胁沈言庭:“前两日咱们已经商议过了,你的顾虑我们也知道,两家开门做生意,总不好让一方多受委屈。但北戎的情况想必你也知晓,咱们到了冬日便没什么补给,若是饿昏了头,可就不好说了。”
乌力吉觉得自己这话已经说的够重了,沈言庭只要不蠢就知道他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沈言庭压住笑意,没搭理乌力吉,只问金将军:“今日有多少士兵参与演练?”
“不多,只有一万人。军营距离此处有些远,大部分士兵仍只在军营里头操练,只有平日里惫懒的被拉过来加练了。大人待会儿看过之后,可要好好提一提意见。”
金将军也是旁若无人地跟沈言庭聊了起来,不过眼神还是时不时落在乌力吉头上。
乌力吉已经深深地皱起眉头,这两人究竟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他叫了沈言庭一声。
沈言庭欣然回头,态度和善:“乌力吉大人说什么来着?”
乌力吉:“……”
这家伙果然没有在听。
正事要紧,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乌力吉忍住了,继续道:“价格当然是可以再商量,但不能比去年高出太多,否则这事儿免谈。你们不仅别想买我们的马,甚至都别想把货物卖给其他外族人。”
没他们点头,那些外邦人敢跟大昭做生意吗?跟他们作对就得挨打。
乌力吉又絮絮叨叨,一会儿威胁一会儿商量,说出来的话前后颠倒,不知道有多可笑,就在他要求沈言庭表态时,却发现沈言庭竟然又没有在听!
可恶,他到底有没有将自己这个使臣放在眼里?!
乌力吉怒火中烧地拍了一下桌子,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吓得他都哆嗦了一下。他不就拍了一下,怎么可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随即底下便传来整齐划一的号子声。乌力吉这才明白,方才那是底下弄出来的动静。
沈言庭顺势望下去,心道这些日子的训练没有白费,这些兵看着精神气都不一样了。
乌力吉也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起身走上前,甚至都挤开了金将军。
金将军鄙夷地扫过对方,本来不想让他如愿的,但想到筹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这么个人看看,一时又忍住了。
乌力吉是真看得目不转睛,他能坐上高位,还几次出使大昭,除了深受大汗看重之外,也因为他本身跟大昭人打的交道比较多,对大昭里里外外都十分了解,包括他们的军队。乌力吉敢说,他从未在其他大昭士兵身上见到这种气派。
一万士兵分成数个方阵,穿着一致,步履铿锵,眼神中透着腾腾杀气,挥刀时不仅整齐,还格外果决,私下里不知道练习了多少遍。这刀要是往他们身上面砍的话……乌力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种自己即将身首异处的恐惧。
虽说上了战场,这样整齐的方阵没有多大用处,但单看起来却足够震撼,震撼到乌力吉都不敢再出言嘲讽了。
一时又想起方才那什么金将军说,这些人都是性子懒不愿意训练的,乌力吉便想冷笑。这群人分明训练有素,没准还是特意拉过来练给他们看的。察觉到了沈言庭的真正目的后,乌力吉便昂着脑袋,维持住他们北戎的体面:“好看是好看,但真到了战场上,这一套怕是没什么用处,沈大人你说是不是?”
说来说去,只是哗众取宠罢了,还真以为会吓到他?
“我看未必。”
沈言庭淡然应对。
金将军则是冲着底下挥了挥手。
很快,方阵相继走过去,剩下的便是分组拉练了。沈言庭既然要给乌力吉看,肯定要让他看个清楚明白,平日里这些人是怎么训练的,如今便是怎么展示的。不管是身手,负重,还是敏捷度,每一项都有专门的针对性训练,练熟了之后观赏性也是极高的,第一次看的北戎人很难从中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