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的是真有钱啊,尤其是这位白老板,去年秋天没少赚钱吧。唉,若是这些钱都是他的就好了,到时候他想怎么修路怎么修路,想怎么加固城防就怎么加固城防,自然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为了点钱费尽心思讨好这群人。
几位商贾又是下意识看向白老板这个话事人。
沈太守说话有股让人难以招架的魔力,哪怕现如今兰州什么都没有,听他说上两句,都会觉得光明前景近在眼前,仿佛他们兰州很快就要拳打江南,脚踩京师,成为大昭第一等富庶之地了。
激动当然是激动的,但他们不至于彻底抛下理智,既出钱又出力,且最后展馆还是归州衙所有。不好拒绝的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白老板说上两句话。
白老板也是心绪复杂,作为商人他从来不会做亏本买卖。但当提议的是这个人是沈言庭时,白老板却又犹豫了。
他是跟着沈言庭吃过甜头的人,一旦尝过了甜头,心也就野了。他犹豫了一会,顶着沈言庭的压力,问道:“太守大人,咱们不是都已经有了互市了吗?”
“你等又不是没去过互市,那不过是露天搭建的几个棚子罢了,不说四面漏风也差不到哪里去。即便真有贵重物品,各地商人们也舍不得送到那等地方寄卖,嫌地方太逼仄破旧,降低了格调。这货物能不能卖出高价,不仅看商品本身好坏,还得看周遭环境如何。同样一件商品,倘若出现在京城东市的拍卖行,便能卖出天价,倘若出现在街头草市呢,只怕诸位连连正常市价都不愿意出吧?”
众人被问得哑口无言,毕竟事实就是如此。
他们卖给北戎的所有东西都打了折扣的,即便后来跟西越做生意赚了不少,但价格也不算高。互市这地方,本身就喊不出多高的价格。
他们走的是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沈言庭循循善诱:“所以,咱们得先拿个噱头,打出个品牌出来。一旦名声立住了,不止北戎跟西越,西域一带所有的商贾都会朝圣一般过来买卖交易。不止他们能买咱们的东西,咱们也能买他们那边的宝贝,到时候转手卖去京城跟江南,其中利润,必定相当可观。”
沈言庭望着众人有些意动的神色,再添了一把火:“想想那边的珠宝首饰,玻璃香料,染料美酒……如此多的商机等着诸位,诸位还要视而不见吗?如今出些钱财,便能在展馆中分得一处位置,往后永久都归你们所用。实话说来,若不是如今州衙囊中羞涩,也不会将这好事分出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沈言庭希望他们赶紧抓住,立马掏钱。眼下都已经快要开春,外头土地都化了,是时候准备动工了。
不出意外,白老板还是被沈言庭给说动了。哪怕知道对方就是想要空手套白狼,可谁让沈太守画的饼足够香呢?
若此刻不出钱,白老板笃定日后的自己一定会后悔。
他正要答应,马逢春忽然坐不住了,他没料到这群人竟然真的这么憨,还信了沈言庭的鬼话:“沈大人,此事还望您三思。兰州地处边境,本身就不太安稳,您如此大费周章地新建展馆又能维持几年呢?一旦北戎有异动,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展馆依旧保不住。”
马逢春这话是实话,但说得太不好听了,在场所有人听来都觉得晦气。他们世世代代的基业都在兰州,家中亲眷亦未曾挪过窝,一旦兰州出了什么事,在座这些人一个都逃不了。不过话说回来,正常人谁会盼着国破家亡呢?
沈言庭更是直截了当地质问:“马大人这是在明着告诉我们,北戎跟大昭早晚有一场恶战,且咱们兰州还必定会失守吗?”
“我可没有这么说。”
马逢春赶忙否认。
但他就是这个意思,马逢春不信这些人听不出来。
沈言庭冷笑:“不是这个意思,就给我闭上你的嘴。”
马逢春:“……”
尽管已经知道沈言庭不给自己面子,但每次在人前被下了脸,还是叫马逢春无比难堪。
沈言庭面色肃然:“陛下调本官来兰州,就是为了维护边境安稳。如今军营士兵训练有方,互市交易初见成效,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最难的日子都已经熬过去了,马大人反倒一直唱衰,真叫人匪夷所思。”
白老板等人也是轻哼了一声,这人怕不是什么奸细吧?只有奸细才会总盼着他们输。
马逢春触发众怒,再次自讨没趣。他被沈言庭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顿,这群商贾里面也没有一个肯为他出头,最终只能灰溜溜遁走。
自他离开后,堂中讨论声音更大了些,甚至已经在商议展馆的布置了。
马逢春站在院中凝神细听了一会儿,依旧无法理解为何沈言庭总能心想事成,这些人就不怕跟着日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不止这群商贾们着了魔,心甘情愿自掏腰包,衙门这些人也像是失了智一样,八字儿还没一撇呢,就开始幻想他们兰州也能成为第二个京师,与京城百姓共享盛世繁华。
马逢春呵了一声:“还盛世,还繁华……”
简直痴心妄想。京城都没他们幻想中那么好,更不用说兰州这等偏远之地了。
马逢春解释过,也提醒过,奈何没有一个人肯听实话。不得已的他只好又一次给京城写了信,阐述沈言庭异想天开,甚至已经有些行迹癫狂了。
他感觉也不用自己动手,只要给沈言庭一点时间,就能目送他自取灭亡。
钱到账之后,沈言庭便立马着手动工。京城那边他也没忘记先交代一声,主要是为了让皇上知晓,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大昭,更为了皇上,确实没有半点私心。希望皇上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儿上,能够给他们的展馆题个名。
兰州这边穷归穷,但胜在人都挺勤快的,沈言庭吩咐下去后,不出两个月,展馆便已经建成落地,甚至连州城通往南边展馆的路都重修了一遍,如今只剩下里头的装饰。
沈言庭仿照后世,给每个展位足够的空间与自由度,允许他们自由布置。他也按照约定,根据每个人出资多少,给他们分配了不同的展位。只要他们不违法乱纪,这些展位他们能一直使用。
然而仅仅是兰州这一带的特产还不够,大昭的好东西多如牛毛,各地有名的商贾更是比比皆是,沈言庭准备将他们都请过来拍卖展位。
他将州衙及县衙的官员又一次召集过来,利用他们的人脉给各地不同的商贾送去请帖,让他们来兰州展馆详谈。
这还是沈言庭这么久以来,头一次有紧张的情绪。外地的商贾可不比本地的好拿捏,白老板等人若是作死,沈言庭可以随时处置的,但是外头的就做不到了。人家要是真不拿他们当一回事,沈言庭也没有办法。
但愿这回能多请一些人。
消息送到陈州后,张太守还当成一件正经事情嘱咐下去,让州衙帮着宣扬宣扬。沈言庭这性子不管去了哪儿都爱折腾,这个事情弄得还挺大,张太守来日外地商贾一个没去,成了兰州自娱自乐。
可张太守还是小瞧了沈言庭对陈州的影响。
沈言庭离开后,最舍不得他的就是那群商贾了,毕竟他在的时候,所有人都能跟着吃汤喝肉。而沈言庭一走,陈州商贸又有一蹶不振的态势。如今好不容易听到对方又要折腾,一众商贾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打听兰州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便先准备好马车直奔兰州。
据他们的猜测,来得早兴许还能捞一捞好位置,倘若来得晚,那就什么也捞不着了,沈言庭从来不屑于给他们特殊对待。
消息传出之后不过半月,兰州便迎来了一批新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