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打量着沈言庭,这孩子身高窜得快,已经不似当初见到的懵懂少年,行事稳妥像个成人,但因为天生嘴角带笑,每次见到都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叫人忍不住心软。
谢谦交出来的孩子必然是好孩子,只是不知,他是否全心全意、不计较任何代价地忠于自己。
在沈言庭疑惑的目光中,皇上忽然问:“若是让你去西北,会觉得委屈吗?”
沈言庭眼睛一亮:“陛下要将土豆推广到西北?那确实是个好办法,西北那地儿可郑适合种这个。”
皇上一愣,那股压迫感为之一松,人都跟着恍惚了几分:“不是种土豆。”
“那是什么?”
沈言庭眨眼,“推广良种不是陛下近来最关切的事么?”
皇上失笑,听出来沈言庭的确是围着他的心意转的,那股试探的劲儿也少了许多:“是想让你去西北管理互市。”
“管理个互市而已,陛下何须因此为难?”
“你愿意?”
皇上诧异,沈言庭竟然如此轻易地接受了去西北这事儿,寻常年轻人也不愿去这苦地方。
“只要陛下吩咐,微臣自是心甘情愿,肝脑涂地。可这互市能施展的空间太小了,微臣当然也可以过去,但倘若将心思都放在这一亩三分地,能为陛下分忧的余地也就小了。”
皇上若有所思,的确,将沈言庭放在互市是大材小用了。
“管理互市跟统揽西北粮种推广又不冲突,微臣当
初过五关斩六将,一路从陈州考入京城,就是为了给报效君上。陛下在边境那边还有什么难事儿,不妨与微臣说说,兴许微臣可以为陛下分忧么?”
皇上直接被点醒,的确不冲突,北戎让沈言庭管理互市,但也没说沈言庭只能管理互市,让他兼一个管理互市的差遣就行了,至于官职,他另有安排。
想通之后,皇上只觉得豁然开朗,萦绕在心头的那些不快立马烟消云散,甚至那些官员们又在他耳边絮叨时,皇上都没有反对,更没有露出不悦。
众人于是都知道,这事儿成了。
他们在将谢谦踢出京城后,很快又能将谢谦的小弟子也替了出去。
这日过后,沈言庭即将被调去西北管理互市这事儿便这么小范围传了出去。翰林院的官员们也都听说了,为此,沈言庭还收获了不少怜悯的目光,郑元德担心沈言庭多想,特意将他叫过去叮嘱一番,还说要给他放几日假让他整理一下心绪。
沈言庭告诉过他们自己没事儿,可愣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从备受关注的翰林院明日之星沦落过西北管互市的小头目,这中间的悬殊的落差,足以毁掉一个人。将自己带入沈言庭的视角,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真的不在意,都感觉他在强撑。
唉……可怜的孩子。
就连吴越都不跟沈言庭计较了,时不时还会隔空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蹦达得再高又能如何,得陛下看重又能如何,到了该被舍弃的时候一样被舍弃,还不如他呢。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很快朝中便人尽皆知。还有人觉得沈言庭已经爬不上来了,迫不及待地想在沈言庭离开之前给他个教训尝尝。
沈言庭欣然接受,他知道皇上多半在盯着自己,也在盯着朝臣们的反应,因此很乐意扮演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可怜形象,甚至连从前不屑于参加的文会宴请也时常赴约。
最初只是朝廷那些官员们奚落他两句,后面逐渐演化为许多纨绔子弟都来踩沈言庭一脚了。这日,又一伙人堵住了沈言庭去路。
第117章激将
“哟,这不是沈小状元吗?”
沈言庭烦躁地停下脚步,见人就哎哟哎哟的怪叫,他最烦这种了,听着就刺耳。
后面沈言庭的那伙子人一拥而上,不约而同地将沈言庭围在中间,堵着不让沈言庭动弹。
沈言庭平静地抬起眼:“有事儿?”
“有事儿,有要紧事。”
长安伯世子本来想伸胳膊搭在沈言庭的肩上,结果抬头一看对方比自己长得还要高,遂立马将手收回去,只是笑得不怀好意:“沈小状元既然来了,怎么不玩一玩再走,难道是嫌主家的宴会办得没意思?”
系统都捂住了眼睛,这群现世宝究竟有完没完?家里人都是怎么教的?!
沈言庭打量对方一眼,他记得这人,长安伯府的二世祖,从前萧映在京城横行霸道时,哪有他们出来耀武扬威的份儿?也就萧映这两年消停了,这些小瘪三才一个个迫不及待冒出头来。
除此之外,这个小世子还是二皇子最小的表弟。沈言庭直接将这仇记到二皇子头上,谁让那个二皇子娶了北戎的公主当侧妃,又还一向不待见他呢。
后面另有一群人跟着长安伯世子吆喝:“沈小状元还是多玩玩儿吧,免得来日想玩都没机会了,可不是什么地方都像京城这般富庶,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得此时的富贵清闲。”
一个管互市的小头目,整日跟北戎那些蛮夷打交道,能有什么出头之日呢?摊上这个活,沈言庭这辈子算是废了。
“快别这样说,沈小状元是不是都不知情?”
“外头都已经人尽皆知了还不知道,沈小状元还真是可怜呢。”
戏谑的目光落在沈言庭身上,沈言庭却一直不回嘴。这些嘲讽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兴许还能让陛下更心疼他点儿,沈言庭巴不得他们再多说一会儿,多多益善么。
瞧见沈言庭一声不吭,不见半点骄矜,众人都觉得挺痛快。这大半年来,因为沈言庭异军突起,京城若有年轻人的风头都被他抢光了。哪怕他们家中长辈并不喜欢沈言庭,平常也会拿对方教训自己,让他们跟着沈言庭多学学,早日三元及第,入朝为官。
就因为沈言庭,他们平白无故受了多少气?这家伙也有今天,而且还被他们给逮到了,这些纨绔子弟又如何肯放过沈言庭呢?
他们也不管沈言庭同不同意,非要拉着沈言庭投壶蹴鞠,甚至还有人想拉着他一块打马球。
不过后来一经提醒,想明白沈言庭当初可是带领过松山书院的学生打败了国子监一干人等,算是名噪一时的风云人物了,这才歇了念头,只拿他们擅长的跟沈言庭比较,并且个个都沉浸在碾压沈言庭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真该让家里人看看,他们一点都不输沈言庭!
沈言庭被他们闹到现在,已经开始烦了,但几次想走都被人给拦住。本来想利用他们达成目的,这会儿是真的忍无可忍了。
他错了,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招惹这群蠢人,朝廷那些人嘲讽他欺负他都懂得适可而止,但这些人明显不知道分寸两个字怎么写,每个人都想要压他一头,并且对让他输这件事情乐此不疲。惹到恶人还要动脑筋,惹到蠢人,那是一点儿都没招了。
偏偏这些人还没有意识到有任何不妥,或者即便他们真看出了沈言庭不痛快也不管,京城里的人就是这样势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