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庭是体会不到他师父那山路十八万的心里历程了,被夸之后压根不知道谦虚,反而大言不惭:“其实我早知道这会元必定落在我头上,如今这也不算是惊喜了。”
毕竟他的运气从来都是一绝,天命之子吗,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谢谦:“……”
有些后悔夸早了。
被这样一噎,醉意瞬间没了大半,谢谦虎着脸告诫道:“为师如何教导你的,戒骄戒躁这四个字又抛到脑后了?”
沈言庭摸了摸鼻子,面上受教,心中不改。他本来也没骄傲,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再说了,他也没必要戒骄戒躁,毕竟他的未来一片光明,光明到完全没有歪路可以走,有了解元跟会元,剩下的状元还会远吗?他要是皇帝,他也愿意成人之美。
成全了自己,不也是成全了皇帝吗?何乐而不为呢。
但殿试该准备还是得准备的,沈言庭得保住状元名头不能被旁人抢去,周固言想尽量在皇上面前留下好印象,至于章子成,他知道自己多半只能是同进士,跟一甲二甲差了一大截,但他也想往前挤一挤,毕竟谁不想要更进一步呢?
后头数日,几个人都沉下心,老老实实跟在谢谦后面用功读书。外头倒是经常有人送来请帖邀约,无一例外,都被谢谦挡回去了。他也不让沈言庭等人开口,直接自己出面拒绝。真有什么宴请,等殿试结束之后也不迟。
会试放榜这样大的事,很快便传到陈州。
张太守喜不自禁,今年陈州会试竟然有五个人高中,其中三个还都是松山书院的,他们陈州文教也是好起来了。
朝廷报喜的差役赶在沈言庭的新送到之前来了檀溪村。
距离上次敲锣打鼓、浩浩荡荡的报喜还没过去几个月,转眼间,沈家又成了方圆十几里的焦点。上次庭哥儿高中解元便已经很了不得了,这次更厉害,竟一举夺得了会元。
沈家人到现在还如坠云端,没能醒过来神。他们知道庭哥儿厉害,猜到庭哥儿多半能过会试,但没想到庭哥儿竟给他们准备了的惊喜。
沈鲤见母亲又哭又笑,挠了挠头,费解地晃了晃她的手:“娘,会元是什么?”
秦宛抹了抹眼泪:“是第一。”
他们庭哥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第95章殿试
沈言庭高中会元这事足够整个檀溪村津津乐道许久了。这年头村里出个举人都不容易,何况还是会元,庭哥儿可真是争气。
县衙的文县令上回没能去赴沈言庭的宴,这次即便沈言庭人还留在京城,文县令都亲自跑了一趟沈家,说是道贺,但其实为的还是拉近关系。
从他们商水县出来的好苗子,当然得讨好一番。对方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成就,将来绝不会像他这样只当一地县令,说不得,自己今后还有求到沈家的一日。
沈茂山老两口这些日子不知道有多得意,每天眼睛一睁就要面对数不尽的恭维,笑到最后脸都笑僵了。这还只是会试呢,等殿试过后他们家就要出一个进士了,直接能当官儿,届时必定更威风。
沈茂山此刻是真后悔从前跟庭哥儿关系闹得僵。在庭哥儿启程之前沈茂山就一直想缓和气氛,奈何庭哥儿这小子软硬不吃,压根不给他机会。如今他再想做什么也没用了,庭哥儿人都不在家。
沈茂山心里惦记着这事儿,无意间听到秦宛准备送钱去京城时,忍不住添了一句:“我那儿也攒了不少钱,一并带过去用吧,庭哥儿在京城要用钱的地方多了。”
秦宛动作一顿,随即淡淡地道:“爹娘的钱都是辛苦赚来的,还是仔细收着吧,往后大房兄弟俩还有用处。庭哥儿吃住都在他师父那儿,应酬也不多,儿媳送去的钱足够花了。”
沈茂山被撅回去了,没好意思在秦宛跟前说什么,他如今连送钱都送不出去了。
不过没多久,他又凑到了沈鲤身边。
沈鲤看到阿爷过来,默默转过了身子,给他留下一个圆润的背影。
哥哥说了,整个家里阿爷最讨厌,他不在的时候不用搭理阿爷。
沈茂山也没想到小孙女这样不给面子,只好又换了个方向,继续问到:“阿鲤,你母亲可说了什么时候去京城?”
沈鲤牢记哥哥跟母亲的叮嘱,抿着嘴不说话。旁边路过的沈阿奶却推了沈茂山一把。嫌他丢人,直接扯着人将他带去了房间里。
方才在外头她才没好意思细说,如今没人了,沈阿奶再不顾及他的脸面:“你若还想跟着去京城的话,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甭管庭哥儿日后做了多大的官,你都得给我老老实实留在檀溪村。”
“我是他爷!”
“你还不让他读书呢,怎么不说这事儿?”
沈阿奶骂道。
沈茂山听到也怂了,这是他跟二房过不去的坎。眼下关系不睦,也全赖当初做的事不地道。
沈阿奶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为人处事的道理她总还是知道的:“庭哥儿不是狼心狗肺的人,他自己出息了,总会提拔一下自家人。但你若非上赶着过去给他找不自在,这祖孙情谊早晚要断。再说了,咱们俩什么都不懂,留在檀溪村还能吹吹牛,去了京城只能被人笑话,还拖庭哥儿后腿。”
沈茂山被打击了一通,心里那点劲也散了,只是嘴上还有些不服:“胡说,我哪有这样不堪?”
沈阿奶哼了一声,她还不知道这老头子?他有去京城的念头,就已经不堪了。在事情没有闹到庭哥儿跟前,她得先掐灭了再说。沈阿奶没想过大富大贵,她只想过安生日子,如今不缺钱还有生意做,就挺好,可以想见未来还会更好。可一旦得罪了庭哥儿,这份好立马就会烟消云散,沈阿奶可比这个老头子看得清楚。
沈茂山一消停,沈家就没有再闹的人,大房更没有立场奢望什么,毕竟庭哥儿跟大房一向不亲,唯一在他面前还算得脸的也就只有沈春林了。
另一边,沈言庭潜心学了一段时间,中途还让萧映去了一趟赌坊,将赢回来的钱成倍成倍地拿回来了。
尽管取钱后又挨了打,但沈言庭不后悔。这是他凭自己本是挣回来的钱,挣得光明正大、理所应当,凭什么不能拿?
萧映就更不怕打了,那可是他的最后的积蓄,要是不拿那可真是血本无归了。
不过据说血本无归的人还真有不少。吴越在京畿一带的名声尤其旺,吴丞相还没辞官前便热衷于给自己儿子造势,以至于不少人都坚信他能当会元,甚至能当状元,不惜在他身上押宝,还一押到底,如今这些钱全都打了水漂。他们不敢在赌坊里闹事,不敢去吴家要钱,但心里必然是记恨着吴越的。
闲谈时,沈言庭还玩笑似的问起:“那殿试他们还敢再押吗?”
“怎么,你还想去赌?”
谢谦送来一个眼刀子。
沈言庭讨好地笑了笑:“哪能啊,弟子就是好奇坊间的看法,往后绝不会再进赌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