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了记忆的沈言庭,在为人处事方面竟然也没有半点进步,反而意外的单纯。不过也不难理解,沈言庭上辈子虽然活了二十多年,但是因为极其自傲,根本就没交过朋友,也没有被人温柔以待过。这辈子当了十三年的傻子,后面才开始开窍。朋友是有了,但像徐琬琰这样温柔包容的,还是第一个。
等到了养济院,沈言庭仔仔细细地打量周围一圈。天子脚下的救助机构,肯定比地方上的要完备,但也仅限于此了,里面的物资并不充裕,孩子们也显得有些面黄肌瘦。
沈言庭看着也不好受,饿肚子的感觉不好受,他之前深有体会,如今也在这些孩子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在想什么。”
徐琬琰问。
沈言庭没有犹豫:“在想,若是有朝一日能让他们都吃饱饭就好了。”
沈言庭知道在这个时代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不该让那些普罗大众都饿着肚子。
徐琬琰微微一笑,带着肯定的语气:“那你得努力了,我等着那日的到来。”
沈言庭意外地转过头,看徐琬琰并无揶揄神色,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你不会觉得我在吹牛吗?”
就算是他先生听到这些大话,也会狠狠拍一下他的脑袋。
徐琬琰抿了抿嘴角:“榨油坊建成,往后百姓可以多一笔进项;饼肥的施用,也提高了粮食产量。虽然如今看来,距离你提到那些尚有一定差距,但有志者事竟成,相信你最后总能成功的。”
沈言庭感动不已,他的付出果然没有被人忘记,还有人记得榨油坊跟饼肥与他有关。
徐琬琰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在外头逛了大半日,等到将徐琬琰顺利送回尚书府后,徐尚书早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隔了大老远就开始瞪着沈言庭。
但沈言庭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相反,他为了气人,特意当着徐尚书的面跟徐琬琰道:“等下回做这种事你再叫我就是了,凡是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话音刚落,谢谦就在徐尚书愤恨的眼神中将弟子给拉走了,再不走,只怕要被徐尚书大卸八块。
这次事之后,沈言庭也确实安生了好一段时间,甚至整个年节都安分守己,隔两天便写一封信回家里,每次都是报喜不报忧。
年关过后,京城中应考的考生逐渐多起来,沈言庭也体会到了会试的竞争有多激烈。
第90章备考
正月过后,周固言终于来了京城。大昭会试报名时间较为宽裕,正月前赶来即可,周固言算着日子,正好在最后两日抵达。
除他之外,松山书院还有个学子过来参加会试,谢谦早就交代过两人,到了京城可以直接住他家里,但最后来的只有周固言。
被问及另一人在何处时,周固言神色尴尬地道:“子成兄家里已经替他租好了房子,且他与家人都来了京城,住在您府上多有不便。他托我像您道一句不是,说等过些日子安顿好,再上门拜见山长。”
这话半真半假,实则是对方不想住在山长家里。并不是每个学生都能跟师长打成一团,谢山长虽然并不严肃,但学生对他的敬畏之心却一点儿都不少。若是住在一块儿,难免拘束。章子成家里还算富贵,索性直接在京城租个房子,左不过就两个月,费不了多少钱。
他宁愿在外面住,也不想日日面对山长。
那感觉太惊悚了。
谢谦闻言也没有多想,只要学生有去处就行。不过他还是问了一下对方的住处,让管家明日上门带个话,叫对方三日后过来。
他前些日子听完弟子的建议,觉得还不错,准备过两日在府里也弄一场预备会试,提前给他们适应适应,连考卷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周固言过来后,沈言庭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领着他去京城周遭好好转了一圈。
沈言庭虽然来京城的时间也不长,但他心思细,京城好玩的地方他都已经摸清楚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周固言从未见过的繁华。
谢山长的宅子是御赐的,位置极佳,旁边就是朱雀大街。这一代皆是亲王外家,甲第并列,叫人望之生怯。
待出了坊间,便是喧嚣的街市。街上车水马龙,两侧商铺林立,凡世上之物,都能在这里寻到。
周固言凝神细听,边上酒肆的老板正在吆喝:“今日新到,高昌葡萄酒,波斯三勒浆……”
外邦的东西,竟意外地受欢迎。但很快,这道声音就消散在鼎沸的人声中。
周固言跟着沈言庭一路走来,感觉将自己这辈子的热闹都看尽了。逛到最后,周固言甚至沉默了下来,这样繁华富庶的长安城,自己真的能留下来吗?今日见到的那些高门大户,他们家中子弟什么都不用做,生来就站在旁人哪怕奋斗一辈子都爬不上的高度。
“想什么呢,出来玩还不高兴?”
沈言庭揽着他,很是费解。
“在想往后能否留下来。”
“当然能啊。”
沈言庭想都不想就回道。
在自己崭露头角前,松山书院的头名一直都是周固言。他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且天生过目不忘,有师父教导,还有系统这个作弊利器,学习资料应有尽有,学习的时间也是旁人的好几倍。周固言却真是一穷二白走出来的,沈言庭从不怀疑他的天赋。
沈言庭怀疑对方有些考前焦虑,但他感觉完全没有必要。好比他自己,若是奔着会元去的,自然是有压力了,但若是奔着高中去的,基本十拿九稳。
“等咱们科举入仕,便能堂堂正正地留在京城了。日后努点力,力争上游,早晚也能在京城拥有自己的府邸。”
旁人能有的东西,沈言庭也得有;若他没有,那旁人也不许有。尤其是那些尸位素餐之辈,让他们住大宅子属实浪费了,还不如给他。
早晚要将这些人都赶下台去。
沈言庭的语气太过稀松平常,平常到周固言都有些恍惚,好像会试都已经过去,殿试也顺利完成一般。
但被他这样一说,周固言心中的那一点压抑忽然就不见了。也是,还有庭哥儿陪着他,事情总不会太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