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孩子多,今儿的午饭依旧吃得干干净净,尤其是赵元佑三个,彼此憋着一股劲,生怕自己比别人少吃一口,就连胃口小的沈鲤都吃得饱饱的,趴在椅子上让母亲帮忙揉揉肚子。
赵元佑看着跟小乌龟一样的小屁孩儿,刚在心里埋汰她不知节制,结果下一刻,他自己便猝不及防地打了一个嗝。
赵元佑赶忙捂住嘴,偷偷巡视一圈,幸好,幸好沈家人都在忙着收拾碗筷,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不料刚放下心,耳边响起一声嗤笑。赵元佑转过去,只见萧映抱着胳膊嘲讽自己,当即恼羞成怒地瞪了一眼,他跟这厮势不两立!
再势不两立,午膳过后也还是得聚在一块儿听故事的。美猴王的故事真是起伏跌宕,令人神往,先前还闹闹哄哄的小孩儿一听起故事,瞬间一片和谐。
等他们听得正入迷时,沈言庭戛然而止,开始翻开课本上课,任凭他们再求也不心软。
赵元佑已经被折腾得没脾气了,沈言庭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不能摆皇孙的款逼着他给自己讲。且赵元佑隐约有种预感,即便他亮明身份,沈言庭也不会顺他心意,闹开了没准还会将他赶出沈家。
骄纵的皇孙只能再次容忍。
下午的课并没有多少内容,只是将上午剩下来的四个字讲完,光是这些也足够沈言庭教上一个时辰了。等所有的课程全都结束,沈言庭才开始分配各自的功课。
沈鲤是学会认着八个字,沈春林是将这八个字各自默写五十遍,赵元佑是搜集关于这八个字的典故,各搜集十个,另外还得在松山书院正门口手搓日晷。
赵元佑听完忿然作色:“凭什么我的功课这么难?”
他得完成这些才能拿到玩具,而那两个小家伙轻轻松松就能拿到,这不公平?
沈言庭凉凉地扫了对方一眼:“你已开蒙,确定真要跟他们比?”
说这种话,要脸不?
赵元佑气呼呼,可想到自己的确读了几年的书,又不好反驳。
鉴于明儿要上课,沈言庭今天便没再家中过夜,傍晚用过晚膳就跟着赵元佑回了松山书院。
回程时,萧映便在琢磨给家中写信。他是不想向家中求饶的,只有上回沈言庭出版第一期《松山文刊》时,他托家中出手帮忙,之后便再没联系过。如今又动了念头,则是想去沈家蹭饭。
他是跟沈言庭关系好,可是沈家只是寻常的农户,可禁不住他们这么吃,即便沈言庭真邀请他,萧映也没这个脸一直吃人家的,但给钱就不一样了。
即便沈言庭不收钱,他也可以花钱买食材、买礼物,这样跟着蹭饭就没有心里压力了。
想通的萧映回去便开始写信,他如今讨要钱财可不是为了胡闹,更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他可是过去听课的!
小孩子的启蒙课也是课,既然要听课,总得给束脩吧,萧映写信写得理直气壮。
无独有偶,赵元佑同样没闲着。
回去后先找到了沈言庭要求找的典故,而后便开始琢磨今儿没听懂的那些。赵元佑是不喜欢读书,可他自信头脑聪慧,不读书不是读不进去,而是不想读,不屑读。
然而这点傲气很快在沈言庭提出的一系列运算下溃不成军。
没有外援,他根本琢磨不出来。更可怕的是,连松山书院的夫子们都不知道这些。
私下里,赵元佑高声痛斥这些夫子不中用!
侍卫倒是说了句公道话:“殿下,这些东西即便让朝中的大臣们来,也未必能讲清。”
除了司天台的人,谁没事会琢磨天文历法?但这也侧面证实沈言庭学识了得,难怪谢太傅放心将皇孙殿下交给沈公子,谢太傅的爱徒果然非等闲人。
没办法的赵元佑甚至准备求谢谦师徒了,他也知道这师徒俩忙得很,谢谦忙,沈言庭更忙,那家伙每日要读的书、做的功课简直难以想象,赵元佑觉得沈言庭可能没什么耐心应付他。但哪怕被这师徒俩嘲讽蠢笨,他也认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赵元佑下定决心去求人之际,他竟无意间发现,松山书院还有天文社?!
若从前知道这些,赵元佑少不得要痛斥这群学生不务正业,但如今,他只能说这群人真是爱好广泛,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赵元佑欣然成为社团的编外人员,并且在里头结实了不少学生,靠着他们的无私奉献,成功弄明白了沈言庭课上讲的那些东西。小小的松山书院真是卧虎藏龙,其中有个叫周固言的,脾气尤其好,他听不懂时不仅不会嘲讽,还会更加耐心解释,甚至还会帮着他做那劳什子日晷。
亏得有他,赵元佑才顺利完成沈言庭交代的功课。
赵元佑感慨:“要是庭哥儿也能像你一样温柔就好了。”
那他会更喜欢对方。
周固言跟沈言庭并不在一个学堂,不太了解庭哥儿跟赵公子的事,可听到这句他还是下意识为对方分辨:“其实,庭哥儿才是最温柔的那个。”
赵元佑惊讶地看过去,认真的吗?
周固言笑着说起自己跟庭哥儿的事。庭哥儿人小,但却有一颗扶危济困的心,他也曾是受惠者。不止是他,很多人都受过庭哥儿的帮助,庭哥儿骨子里便是个温柔的人。
赵元佑挠了挠脸颊,没想到沈言庭竟然做了这么多,还不是为了自己做的。
确实厉害。
不过搞明白这些都他又何尝不厉害呢?学习了新东西当然要显摆出来,不显摆,他岂不是白学了?
赵元佑给父王母妃都写了封信自吹自擂,末了尤嫌不足,于是又铺开信纸,寒暄过后立马切入正题——皇祖父,孙儿来考考您,您知道什么叫“天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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