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国子监众学子对松山书院这批人肃然起敬。不对,不止是松山书院,这群人里还有其余各书院的,只能说陈州士风剽悍,学子什么敢想敢说,比国子监可要强多了,他们可没有这么强的攻击性。
赵允安恍恍惚惚地走到沈言庭身边:“不是还有下个辩题吗,是什么?”
沈言庭淡然道:“儒佛礼仪之辩。”
赵允安错愕地盯着沈言庭:“……?”
认真的吗?
沈言庭下巴微抬,示意赵允安往东边看。
那里坐着十来个僧人,不同于以往慈眉善目的形象,这些僧人个个瞧着都都很气势,可以想见待会儿辩起来会是何等惊人的局面。
沈言庭之前是提议过,辩论的题目可以有争议性一点,没想到这群人倒是挺会发散,想的题目一个比一个生猛,甚至连出家人都惊动了。
前朝崇佛,两百多年间佛教发展迅速,即便到了本朝略有衰减,但民间还是随处可见佛寺与僧人,官宦士族也早已习惯了礼佛。旁人尽管对此有异议,但却不会直接跟僧人辩他们否该遵循世俗社会中的礼仪规制。让出家人遵从世俗礼教,真没几个读书人敢说。
孙丞相的幼子孙桓问:“这辩题是松山书院的夫子们想的吗?”
如果是夫子们定的,他们心里还能好受点。
沈言庭直接否认:“怎会?夫子从不会过问这些事,都是学子们自己想的。”
“那他们,不怕得罪人吗?”
沈言庭想当然地道:“如此说来就太狭隘了,辩论而已,不在于口舌之争,而在于发掘思辩之美。于辩论中寻找事物蕴含真相,才是这场辩论的最终目的。”
孙桓与同窗们对视一眼,心中的震撼自不必多说。他们这群就读于国子监的学生无不是奔着入朝为官去的,因而心气甚高,总觉得自己将来能针砭时弊,不是一般读书人可比。结果还没入朝呢,就先被人陈州学子上了一课。
这些人太有想法,他们不敢说的辩题他们敢辩,他们不敢请的人他们敢情,衬得他们像个傻子似的。与他们相比,自己才想是初出茅庐的嫩瓜秧子。
众人甚至没脸继续听下去了,差距太大,不少人听过后甚至受不住这份落差,赶紧让赵允安催促沈言庭去下个地方。去看肥料总比看这些辩论好把,起码种地的都是农民,不会让他们自惭形秽。
沈言庭将他们的心思猜得透彻,以为换个地方就能找回优越感?太天真了。
今日不让这些人彻底心悦诚服,他就不姓沈!——
作者有话说:周一上了夹子,为了维持千字排名更新得晚了点
第42章魅力
肥料是沈言庭提议的,但负责这件事的却是州衙里的司田参军事。
为了详细了解肥料的效果,薛司田在陈州各县都划了官田做对比,商水县也是一样,其中有一处近山的田块就在松山书院山脚下,骑马前去不过一刻钟就到了。
当初施肥时官府虽然一直派人看管,但到底不能寻个罩子将所有田块都罩起来,百姓自然也都知晓官府在做什么。如今粮食有了收成,又听闻今日解禁,周边各村中的农户都跑来看热闹。
还未走近,赵允安等人便看到田埂上密密麻麻都是人,最前面更是排了一条长龙。
孙桓小声问:“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不会是知道咱们要过来,特意等候在此吧?”
沈言庭:“……”
哈,好大的脸。
萧映就没有沈言庭能憋,直接喷笑出声:“笑死人了,你以为你是谁?别说你只是国子监的学生,即便是你爹孙相来了,在百姓看来也没几斤谷子份量重。”
孙桓还没被人这样嘲讽过,他一个年轻人脸皮薄,当下便冷了脸色。
萧映才不管这些,凭他的身份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回头时发现庭哥儿对自己面露赞许,萧映心中更得意了几分。看吧,庭哥儿都赞成他的话!
还没到地方便先生了龃龉,国子监众人心里多少都有些不舒服,但田还是要看的,他们也好奇,这个能顶六部尚书份量的谷子究竟有多好?
前面几块田用栅栏围住,每次只放十来个百姓观摩,沈言庭带着众人排队参观。
赵允安本来以为能插队的,一看沈言庭竟然让他们老实排队,还排在这些平民百姓们后面,立马心生不满:“前面不是有官府的人吗,跟他们打声招呼不就行了?”
萧映真是烦透了,呵斥道:“你回头跟宗室子弟入宫拜见时,最好也跟守门的侍卫这样说。”
赵允安咕哝:“这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萧映彻底没了耐性:“再吵就滚蛋!”
唧唧歪歪的,烦人。
脾气相当恶劣,跟他当初对待刘均时还要更恶劣三分,沈言庭倒是有些庆幸自己带了萧映同行。
国子监的十来个学生大概也是欠骂,被骂了一通后终于知道乖乖排队了,可心里仍旧是不服的。好在前面行动也算迅速,没多久便到了他们。
沈言庭看到薛司田在此,同对方打了声招呼。
薛司田看到沈言庭,正想问他为何不直接来找自己,后又看到一群年轻的生面孔,略一思索便知道这是国子监的学生。想到他们是来陈州找茬的,顿时觉得让他们排排队也是挺好的。
这群人来了便不能怠慢,薛司田亲自领着沈言庭这位大功臣及后面的十来个学生下了田。
赵允安几个犹豫不决,田埂有些窄,且中间崎岖不平,踩上去肯定得沾点泥。他们原想站在田埂上看看就是,但沈言庭压根不管他们,直接跟着薛司田下去了。众人纠结半天,最后在萧映阴测测的目光下,心有余悸地下了田。
萧映那一双脚早就伺机而动,准备看谁不走就踹他下去。
他入松山书院后都下了好几次地,这些人又到底在矫情什么?
别别扭扭地走完了小径,可算是等到前面两人停下步子了。
薛司田指着前面那块田道:“这是正常种的谷子,没有什么变动。近几日天气好,准备后天禀明太守大人就割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