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庭被赶走也依旧得意。他除了邀请张太守,还托人给他家里带了话,让奶奶、母亲跟妹妹坐车来书院看他比赛。这可是他的马球首秀,意义非同凡响,必须得让家里人看到他在马场上的英姿!
檀溪村中,沈家人正在为马球赛做准备。虽然不是他们打,但庭哥儿可是要参赛的,而且据沈大牛传话,庭哥儿还是他们队里的队长,大小是个官儿呢,多威风啊。
家里除秦宛外,没人去过松山书院。那等清贵之地,沈家人光是想想都怯得慌,生怕到时候给庭哥儿丢份,提前好几日便给沈大牛一笔钱定好了车,还特意去县里扯了布回家做衣裳。
黄氏满腹牢骚,觉得沈阿奶跟秦宛未免太兴师动众,为了一个比赛又是订车又是做衣裳,简直将沈言庭那臭小子捧到了天上去。
可她这份委屈在沈阿奶做好衣裳丢给她后,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可是一身簇新的衣裳!
即便她丈夫在县城做账房,黄氏也舍不得给自己扯布做衣,这两三年间因为元哥儿开销渐大,黄氏都是捡着从前的旧衣裳穿。摸着衣裳,黄氏再多的抱怨都咽下去了,唯一遗憾的是这回出风头不是元哥儿。
沈阿奶也给沈茂山准备了一身,可沈茂山都没正眼瞧过,嘟嘟囔囔地教训老妻:“折腾这些做什么,难道不穿新衣裳,就不能去看马球赛了?”
沈阿奶最近靠着给儿媳妇干活赚了不少钱,听到这话不由分说便是一阵骂:“不愿穿就留给元哥儿,不想去也可以留在家里做卤味,谁又求着你去了?什么臭德行。”
沈茂山被骂得一愣,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他也没说什么啊……
眼瞅着老妻还要骂,沈茂山赶忙收下衣服,灰溜溜地离开了。他只不过抱怨两声罢了,又没说不穿。
待到比赛那日,秦宛才庆幸自己来得早。松山书院新置办的马球场虽大,但架不住来得人实在是太多了。若来得再晚一些,恐怕已经没有位置了。
马球场算是依山而建,利用中间凹进去的地方划出了一片空地作为球场,两侧做了几层环形看台,中间每层都设有石板可供休息,虽说简单了点儿,但胜在视野开阔。前侧搭有几个的亭子,不过一早就被人占了,秦宛想起方才有人提到张太守会过来,想必那地方应该是留给张太守的。
两刻钟后,周围陆续坐满了人。
书院早在得知张太守要来观赛,便预料到今日会座无虚席。为了不发生踩踏事件,谢谦特意安排了人守在各方的入座口,专门负责引导,一切忙有有序。
沈阿奶眼瞅着人越来越多,感慨不已:“庭哥儿真厉害啊,这么多人都过来看他比赛呢。”
黄氏满脸不服气地坐在后面,心说他们又不是为了庭哥儿来的,那不是为了张太守吗?
她不敢说,但沈茂山替她说了:“又不是只有庭哥儿一个人打马球。”
黄氏心头一喜,家里果然还是有人站在自己这边的。
不料刚庆幸完,就见沈阿奶眉头一竖:“再废话就滚!”
黄氏脖子一缩。
可不是她说的。
沈阿奶真是受不了这老头子了,成天这也不行,那也不是。庭哥儿从前还傻时这老头子瞧不上也就算了,如今庭哥儿眼看着要出人头地,他还成天说三道四。别的不提,就说那身衣裳吧,明明喜欢却还得装不在意,今儿换上之后摸了又摸,方才坐下前还仔细擦了一遍石板,生怕脏了自己的衣裳。这么喜欢,早先何必说那些话?
这性子着实不讨喜,回头庭哥儿要是真不认他这个爷爷了,看他找谁哭去?
沈阿奶就不会像这死老头子一样倔,她活了一辈子,知道什么时候低头,骂完了老头子后便冲着秦宛道:“别跟他一般见识。”
秦宛扯了扯嘴角,她是真的已经不介意这些了。
刚说完,怀里的沈鲤忽然拍着手:“哥哥!”
秦宛立马转过身,果然发现庭哥儿朝这边走来。他们坐的位置正好在走道边,沈言庭三两步便到了,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着萧映、朱君仪跟周固言一道。
时间紧促,沈言庭只能挤出一点时间跟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
沈茂山压住笑意,想再端一下长辈的身份,交代沈言庭待会儿好好表现,别丢了他们老沈家的脸。刚张开嘴,沈言庭却已匆匆略过他,转头便抱起沈鲤炫耀起来。
“我妹妹!”
沈言庭无比嘚瑟。
“……”
沈茂山攥紧衣裳,尽力维持体面。
这小崽子,半点不知道尊老。
沈春林则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此时此刻他无比希望被抱起来的是他,他也想被介绍给松山书院的学生!
沈鲤被哥哥抱着,歪着头,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的朋友们。
几个少年瞬间围了过来,眼热得很。白嫩嫩的小娃娃,模样跟沈言庭相似,但那五官长在沈言庭脸上攻击性十足,生在沈鲤脸上便只剩下精致乖巧。
真可爱,为什么他没有这样可爱的妹妹?
萧映刚想上手捏捏,便被沈言庭轻巧避开:“只许看不许碰。”
萧映磨牙:“小气鬼。”
秦宛失笑,代沈言庭给他们道了一声歉,又请他们来日有空去家里做客。
萧映习惯了沈言庭的张扬,骤然见他家里人这样体贴,还怪不适应的。
周固言赶忙谢过,而后提醒沈言庭时辰不早,得回去换队服了。
沈言庭只能遗憾地将小妹放下,摸了摸她的小揪揪后,不经意看到了沈春林羡慕的眼神。他微愣,随即转身又添了一句:“这是我堂弟沈春林。”
沈春林:“……!”
这么突然,他赶忙调整脸色,冲着众人礼貌一笑。
周固言等人也冲着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