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言极力压抑着兴奋之情,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附耳低声道,“劫镖者中恐有内应。”
“内应?”
郗望倒抽一口凉气,“你能确定吗?”
楚休言道:“可能性极大。无论是翻新泥土掩盖痕迹,还是带走受害者贴身物品掩盖身份,都显示出劫镖者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意识和反侦察能力。可偏偏就是这般审慎细心的人,却将如此重要的证物遗留在距离核心现场三丈远的隐蔽山沟里,难道会是不小心吗?”
郗望道:“万一真的就不小心呢?”
楚休言道:“退一万步,就算是不小心,可这周围明明也有翻新泥土的痕迹,就说明劫镖者清理过这片区域,但还是落下了这个竹筒,真的就是不小心吗?”
郗望仍是觉得不可思议,道:“也许就是不小心,单凭一个竹筒,就认定劫镖者中有内应,未免太过草率。”
郗望以为楚休言会据理力争,都想好了反驳的说辞,不料楚休言却一改执拗态度,微微颔首道:“也许吧!也许只是我一厢情愿地期望劫镖者中能有个内应,毕竟劫镖者杀了四十九人,重伤一人,手段实在残忍。”
郗望一怔,看着楚休言认真的表情,才突然意识到,西门佐的死对楚休言的影响有多大,甚至改变了她对自己的推理思路的绝对自信。她沉默不语。
慎徽在远处观察三人许久,此时走到近前,道:“怎么啦?有什么发现吗?”
郗望将竹筒一事细说了一遍,道:“诱使他们自相残杀的毒物,是掺入了曼陀罗的寒天烟雾。”
“寒天,”
慎徽右手握拳击打左掌,恨恨道,“又是蛛网。”
贺逢一刚好听到“蛛网”
二字,道:“这批镖货到底是什么?蛛网为什么要劫走它?”
急骤的马蹄声自官道大路的一头传来,一匹万里挑一的棕色健马闯入众人视野,马背上驱驰之人更是人中翘楚,宽袍广袖迎着风猎猎作响,腰间挎着柄唐刀,微胖的身形圆润而轻健,来者正是慎徽的顶头上司、大理寺主官、寺卿湛巽之。
湛巽之勒住缰绳,棕马一个急停,稳稳当当停在慎徽身旁。她自马背一跃而下,身形是说不出的轻捷。
慎徽拱手施礼,道:“大人——”
湛巽之抬起一只手,制止道:“慎少卿不必多礼!听说又死了四十几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慎徽将事情经过细细道来。
湛巽之肃声道:“万邦朝圣会大典在即,却发生如此重大的惨案,只怕劫镖者别有用心呐!”
她心明如镜,想起一事,扬眉道,“会不会和蛛网有关?”
慎徽本想将此事暂且隐下,待与楚休言计议后再行禀告,不料湛巽之竟料到此事,只得又将曼陀罗寒天如实禀告。
湛巽之猜出慎徽原是有意匿而不告,却被自己冷不丁一问,被迫说出了曼陀罗寒天,横眉一瞪,非怒却忧,道:“徽卿,万邦朝圣会在即,此案案涉四十九条人命,本就是个烫手的山芋,眼下又牵扯进了蛛网和曼陀罗寒天,更是危机重重,你切不可意气用事,揽了这案子来查。”
“大人,蛛网的案子一直都是下官与特使队诸位在追查,眼看就要查得水落石出了,若是叫我们就此放弃,我们实在不甘心呐!”
慎徽立刻拱手施礼道,“还请大人准许我们一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