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逢一从门后探出头去,看着湛巽之转过连廊,目送她的身影慢慢走远,长长松一口气,惊魂甫定道:“湛寺卿怎么回事?怎么一脸怨念?”
“寒天未破,又失晶矿,还死了个突厥驻京使——”
郗望手臂作波浪起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再起!”
贺逢一若有所悟,脱口而出,道:“可是,我们不也脱不了干系吗?”
郗望倒抽一口凉气,忍住一巴掌抽死贺逢一的冲动,嘴角抿笑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贺逢一身子忍不住一颤,闪身躲到楚休言后面,偷偷吐了吐舌尖。
慎徽问贺逢一:“通加是在哪里遇害的?”
“九安坊附近,”
贺逢一道,“与永平坊、敦义坊和通轨坊的交叉路口。”
郗望道:“尸体呢?”
“尸体还在现场。”
贺逢一道,“由南宫、西门和北野看守,我和东方押运水匪之余,顺路给你们报个信。”
“通加是怎么死的?”
楚休言道,“现场有目击者吗?”
“现场是个很热闹的路口,人员密集,但没有人看到事发经过。”
贺逢一道:“不过,所有人都提到了同一件事情。”
慎徽急道:“什么事情?”
贺逢一严肃了表情,道:“当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巨响。”
楚休言问:“什么样的巨响?”
她愁眉紧锁,眼睛直勾勾盯着贺逢一,似乎心中已有了猜想,等她说出一致的答案。
贺逢一却没有回答,道:“去到现场,看过尸体之后,你们就会明白了。”
郗望不满地朝贺逢一翻了个大白眼。
火弩1
通加遇害现场。
九安坊、永平坊、敦义坊和通轨坊的交叉路口,四条街上都人头攒动,堵住了半条街。所有人都抻长了脖子,想看一看路口处的尸体。
死了个突厥人,还是突厥驻京使、突厥商会会长,大同与突厥两国邦交的核心人物,其重要性,无异于架设在两座孤岛间的桥,哪怕只是一座小小的独木桥,他也是两国邦交最后一条通道。
如今,通加死了,等同于邦交之桥垮塌了。大同与突厥边境剑拔弩张的对抗情绪,本就像个随时都可能爆发的火药筒,而通加之死极有可能演变成引爆战局的最后一粒火星。
正是因为死者有着如此重要而特殊的身份,才更加激起了百姓们看热闹的兴趣。大家都想掌握第一手消息,以便稍后能在别人面前侃侃而谈,彰显自己消息灵通。
楚休言、慎徽、郗望与贺逢一挤进拥堵的街道,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来到路口时,每个人都已满头大汗,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负重长跑。
郗望走到尸体跟前,蹲下身子,利落地开始了验尸。贺逢一则跟在她身边,誊写验尸格目之余,兼顾保管证物。
楚休言和慎徽则同时朝南宫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