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数……”
他低声重复着自己刚才对阿纳斯塔西娅说过的话,然后转身往回走。
……
洗完澡后,英格丽德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皂角混合着水汽的温暖味道。
阿利娅穿着那件宽大的旧衬衣,头还有点湿,在薄薄的布料上浸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看着英格丽德,动作有些迟疑。
英格丽德将被子铺好,拍了拍枕头,然后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个还站着不动的身影。她叹了口气,靠在床沿上坐下。
“我说,”
她的声音听起来软了些,那股尖锐的怒气已经被一种无奈所取代,“你今晚要不还是回你自己那里睡吧。万一我晚上说梦话,或者翻身动静太大,又把你弄得不舒服了怎么办?”
两个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借口。
阿利娅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迅地泛起一层通透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不……不用。”
她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我……我可以的。我能控制住。”
她说完,便低着头,快步走到床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地钻进了被窝里,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黑色的顶。
英格丽德看着她那副样子,哑然失笑,那点烦躁的心情也散去不少。
她吹熄了蜡烛,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她也躺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安全距离。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阿利娅的声音再次轻轻地响起,带着试探和不解。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都不高兴?”
英格丽德没回答。她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像一只把头藏进沙子里的鸵鸟。
她不想回答。那种感觉太复杂了。愤怒,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阁楼里再次陷入了寂静。阿利娅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那份沉默的耐心,比任何催促都更加让人无法逃避。
又过了许久,一个被枕头捂得含糊不清的声音,才终于响起。
“……那个叫赫蒙克鲁斯的家伙,是个变态。”
英格丽德的声音闷闷的,“我信不过他。任何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对着一个活生生的人,露出那种看珍稀财产一样的眼神。”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更让我不爽的,是老板。”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怨气,“这件事,明明是和你有关的。他就算再怎么被税务官烦,也不能自己先跑去和那个变态谈好了条件,再回来问你的意见吧?这算什么?先斩后奏吗?他根本就没把你……没把你的想法真正当回事!”
英格丽德攥了攥拳头。
她很清楚,科林对自己,完全称得上宽纵。
他从不过问她具体赚了多少外快,也允许她用各种借口偷懒,甚至对她时不时溜进他房间的夜袭行为也只是无奈地默认。
这一切,都源于科林心底那份无法言说的愧疚——他奴役了一个本该自由的人。所以他用这种近乎纵容的方式,来弥补,来偿还。
她不希望这种特殊的“待遇”
,仅仅是针对她一个人。
阿利娅不是奴隶,她是自由的。
科林不该用那种对待一件“所属物”
的态度,去替她做任何决定,哪怕只是一个预设了前提的决定。
“我只是……我不喜欢他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