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对阿纳斯塔西娅说。
“有劳您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酒馆。木门再次关上,隔断了外面的夜色。大厅里,只剩下阿利娅和英格丽德。
阿利娅还站在原地,有些震惊地看着英格丽德。
她完全没料到,这个平时看起来除了睡觉、聊天和在床上干活外,就无所事事的女人,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有什么好奇怪的。”
英格丽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耸了耸肩,“就我这一周最多只接五次客的工作强度,科林那家伙又死活不肯涨价,要是不干点别的,我俩早该一块儿喝西北风去了。”
她转过头,看着阿利娅那张依旧写满震惊的脸,撇了撇嘴。
“我从小读写和算数就还行,老板看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教了我怎么记账。镇上商会或者市政厅一到旺季人手不够,就会来借我过去充当会计,按天给钱的,赚得可不比我躺床上少。”
阿利娅看着她,心里那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她不明白。
“可是……专心于天职赋予的工作,不是更好吗?”
在她的认知里,既然神明赋予了“欢愉侍者”
那样的能力,就应该将其挥到极致,像最优秀的猎人专精于狩猎,最顶尖的工匠专精于锻造一样。
况且娼妓这份工作,对于人类社会而言,看起来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难以启齿。
英格丽德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那种好气又好笑的古怪表情又出现了。
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目光飘忽了一瞬,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还不是因为他自己性子太倔……”
……
酒馆外的街道上,晚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在脸上有些凉。昏黄的魔法街灯将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老长。
“科林先生,”
阿纳斯塔西娅走在科林身侧,目视前方,看似随意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又雇佣了一位这么少见的龙人姑娘?”
科林叹了口气,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方巷口那辆正在等待的马车的轮廓。
“不算雇佣。”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她惹了点麻烦,欠了赌场一笔债。我在中间做了担保,让她留在我这里打工还钱。”
阿纳斯塔西娅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侧过头,用一种混合着无奈与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科林。
“又是这样……”
她低声说,“你这份多余的好心,迟早会给你自己惹上大麻烦。”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科林先生,我必须提醒你。那些放贷的家伙,为了尽快回款,可是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一张担保契约,在那些人眼里,有时候和一张废纸没什么区别。你还是多小心为好。”
科林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巷口那辆马车车夫提灯的微光,在夜风中摇曳。
“我心里有数。”
阿纳斯塔西娅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轻叹。这个人固执起来的样子,她不是第一天领教。
“好吧。”
她重新迈开脚步,走向马车,“这次英格丽德小姐帮了我一个大忙,那笔账目关乎到今年市政厅对整个南区商税的最终评定,不能出一点差错。改天,我会带上谢礼专门来拜访的。”
她登上马车,在车门关上前,又回头看了科林一眼。
科林对她点了点头。
马车夫扬起鞭子,清脆的鞭响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车轮碾过石板路,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巷道的拐角。
科林站在巷口,看着那辆属于市政厅的黑色马车在街道的尽头拐弯,最后消失在林立的屋顶之后。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松懈,只是对着那空荡荡的街口,出了一声近乎自嘲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