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司珩知道沈昊也是这么看自己的。他看他的眼睛里,除去厌恶,还有隐隐的恐惧。
海浪一浪接一浪,从船头翻涌着向天边。墨司珩望着海天一色处,心中默默道:妈,大家都说我长得像爸爸。那我内里一定像您。您能打动爸爸的铁石心肠,我也能让沈昊动心的,对吗?
京都上层不知道的是,墨启正时常夜里盯着姜静的照片流眼泪。墨司珩的阻拦,不过都是墨启正的默许。
因为知晓父亲爱着母亲,墨司珩才有底气赶人。但只有他这么觉得。
自从姜静离奇死亡,姜家再不上墨家来。逢年过节祭拜姜静,碰见墨启正,也是一句话都没有。
等孩子们长大,姜家便让孩子们去祭拜,来缓和每次见到墨启正都想把人揍一顿的冲动。
但姜楠仍然怒目而视:“墨董事长,今天没去见别家的幼嫩omega,来拜亡妻了?”
墨司珩夹在中间,着实一个头两个大。越劝,姜楠越气上头。墨司珩不止一次为墨启正挨过姜楠的拳头。
后来,墨司珩懒得管了。他自顾自跪母亲坟头道:“妈,您看不见真好。不像我总看见自己父亲和表哥要打架,难受得很。
妈,您好好安息,不用操心他们谁能打赢。反正,我是不会帮的……”
叨叨完就走。墨启正和姜楠也就各自祭拜,各回各家。
墨司珩明白了架是不能劝的。越劝越凶。
但他有一点想不明白。
墨启正每年抽他两次血,用来研究姜静的死因。现在,这血流向了吴氏制药的工厂。
每次200CC。18岁开始,抽了十二年。算算一共4800CC,够成年人换掉全身血液的量。
此前,他从没怀疑血的用途。却万万没想到,沈昊会带来惊人的消息。
他的血不仅外流,还害死了许多人。其中,就有沈昊十分敬重的老师。
墨司珩不敢想如果沈昊知道王昕的死亡和自己父亲有关系会如何。
再加上他和萧银是从死胡同里救下濒死的张宏。
他们赶到的时候,张宏正手脚被绑着扎刀子。他嘴里被塞了布条,昏死过去又被扎醒。刀刀避开致命,从地上一大滩的血迹推测,有半小时了。
墨司珩知道沈昊想了解来龙去脉。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说不出那些黑衣人见到他时会鞠躬。说不出他扇他们耳光的时候没人会还手。说不出他们喊他“珩少爷”
。
从一开始,他就上了罪恶的船。每一个无辜的生命,都染了他的血。
他说他什么也没做,还会有人信吗?
他不要所有人都相信,他只想他相信。
但最不信的,就是他。
墨司珩重重叹口气:“昊昊……”
“呵,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轻薄了你,让你要死要活了。”
身后忽然响起沈昊的声音,墨司珩猛然转身,一把搂住人。“昊昊,你能不能多给我一点信任?”
“是你要给我信任吧?你老实说,这船是不是你叫来的?”
沈昊推人,推不开,瞪眼,“澈澈要被你挤扁了。”
墨司珩松开些,看看睡着了的张澈道:“昊昊,人不能太聪明。离真相太近,会不快乐。”
“我情愿清醒地死掉,也不要糊涂地活着。墨司珩,我警告你,你可以不说,但决不能欺骗我。你不说的,我早晚会自己查出来。发现和你有关,我一样不会再理你。”
“如果我是冤枉的,你会为我伸冤吗?”
“当然。我再讨厌你,也不会故意冤枉你。”
“你有多讨厌我?”
“你有多喜欢我?”
“整颗心都是你。”
“我也一样。”
墨司珩垂下眼帘,有些恹恹:“不可以少一点讨厌吗?”
“你少一点,我就少一点。”
“你要等我不再喜欢你,才开始喜欢我吗?”
“对。”
才怪。立马跑走。
“那没有那一天了。”
墨司珩眸光暗淡下来,“我情愿得不到你的喜欢,也要喜欢你。昊昊,不管你讨不讨厌,我都喜欢你。你可以不讨厌我喜欢你吗?”
“……澈澈没有奶粉喝了,”
沈昊感觉耳朵在发热,岔开话题道,“都怪你,澈澈的东西都托运了,连奶粉都没得喝了。”
“有。”
墨司珩揽住沈昊肩,走往甲板室,“我一早让姜楠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