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医院的人流,不亚于大型商场。沈昊跟着保镖乘上扶梯,又乘上扶梯,而后左拐右拐像迷宫一样的走廊,终于站在了抢救室前。
墨司珩已经在那里。听见脚步声,他转身迎上来,接过孩子说:“萧银在里面,会极力抢救。”
沈昊脑子嗡嗡嗡,不知从何问起。支支吾吾间,抢救室的大门,忽然打开。
穿着蓝绿色手术服的萧银,盯着沈昊道:“要见你。”
跟着出来的医生,就给沈昊套上无菌服。
“宝宝……”
他想抱张澈一起,但已经被医生拉进了气密门。
入目一片血红。医生的手术服上都有血腥点点。他们围着一个衣服被脱掉只剩一条裤衩的人。
那人鼻青脸肿,脸戴呼吸机,浑身都是血窟窿。汩汩流的血色糊红了全身。那小腿胳膊上的肌肉被撕裂开,尤显弱不禁风。
“滴,滴,滴……”
不知道从哪台机器上传来慢慢加快的声音,而后又慢下去。
萧银俯那人耳边说:“沈昊来了。”
那人睁开眼。
视线触及,沈昊瞪大眼,盯着急救床上支离破碎的人。一路赶来想过很可能是张宏出事了,但亲眼所见仍不敢相信。
张宏似乎在笑,肿胀的眼睛弯成一条细缝。
“你靠近点,时间,很紧。”
萧银看了看心电图的波动,面色凝重。
沈昊挪步靠近病床,握紧发抖的拳头把耳朵凑近张宏嘴巴。
萧银摘下张宏的呼吸机,虚弱的声音传来:“澈澈随母,姓……叫王,澈,王澈……张家欠,欠太多,没资格……骨灰,我灰,撒坟前……不能一起……”
砂砾刮擦喉咙的嗓音,刺挠着耳膜。脑袋跟着阵阵发白。沈昊呆呆盯着一块块止血纱布止不住的血窟窿,感觉自己在梦中。
“澈澈,我爱……对不起,拜托你……”
心电机的滴滴滴声加快了。
忽然间,张宏猛地瞪大肿胀发青的眼睛。他似看到什么骇人的东西,嘴角抖动,却又上扬出一抹笑。“昕昕……我爱你……”
滴————
萧银手上的除颤仪,摁上了张宏血红的胸膛。
一下,又一下。
张宏的身体被弹起,弹起,又弹起。
滴的长鸣,在持续。直到萧银满头大汗停下。止血的医生,也跟着停下了。
沈昊摇着头喊道:“别,别停……”
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医生们退后了,默默低头鞠躬。
“别,别……”
他伸出手,想抓医生,却触及张宏满身血污——王昕最后涌出嘴角、眼睛的血色,随之糊住眼睛。他盯着好似汩汩流动鲜血的手,向后仰去。
“沈昊!”
萧银在耳边呼喊,人中猛地刺痛。
暗下去的手术灯黑了又亮,亮了又黑,而后猛地亮起来——亮出了一张墨司珩的脸。他面色发白,似乎惧怕什么。
“昊昊,看着我,看着我……”
墨司珩的脸凑得极近,金色瞳孔里的红血丝都看得清。
沈昊盯着那丝丝红光中的金芒,攥紧他衣袖嘶哑着嗓音:“让他们别停……别停……”
空洞的眼里,往日的生机勃勃再寻不见。被当众抱起,也毫无波澜。
他不哭不闹,也不吃不睡。被墨司珩带回到庄园后,沈昊只坐沙发上,盯着电视机里的循环播报——
“吴氏制药董事长吴强东,现身新型长效抑制剂改革发布会上,被一歹徒行凶。随行保镖虽及时营救,但仍身中数刀,被送往医院抢救。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
发布会场正对讲台的摄像头,拍摄出张宏被四五个保镖一拥而上拖走的画面。
“……警方正在搜寻歹徒。据发布会现场工作人员透露,歹徒穿上吴氏制药的工作服,冒充工作人员混入发布会,以给董事长送紧急文件跑上讲台,趁人不备行凶……”
画面切回张宏穿着背后印有“吴氏制药”
的深色工作服,递给讲台上的吴强东一捧资料。趁接资料的一刹那,他一刀刺向吴氏董事长。
但有一张资料掉了,吴强东伸手接,身子倾往一边。那本要刺心脏的匕首,扎进了肩膀。
张宏立即补刀,但吴强东抛了资料。纷纷扬扬的白纸中,张宏连扎数刀,却都没有命中。
或许,人在命悬一线时会爆发无上潜能。被曾是高中体育老师的张宏抓住脚的吴强东,用力一蹬脚挣脱,还踢中了张宏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