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孩子,他们才能降低警觉性。妈,我仔细想过了,只有我能帮大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和我一样刚成年的同龄人,也有我未来的妻子……我能做大丈夫。”
随大伯离开家的那天,爸爸还训:“会逞能了?”
连带着大伯一起不客气,“孩子不懂事,大哥也跟着凑热闹。要出事了,怎么跟爸交代?老爷子可会溺爱孙辈了。”
大伯叹一口气道:“咱姜家的人,都是说一不二,子孙也是如此。幺妹去了二十年了,再不行动,咱们哪有脸面去见?咱爸也老了,撑着一口气不去见咱妈,还不是等着找到咱妹的死因吗?”
一番话说的大家都眼圈发红。
姜城坐上车后排,关门的瞬间,爸爸还吼人:“你给我健全地回来!敢少一根毫毛,就别进家门了!”
到了大伯家,整个高三寒假,大伯都带姜城一起去国家科研院上班,还给安排了社会实践岗位。
姜城追问什么时候安排卧底工作,大伯只说:“先跟着前辈们好好学习。争取开学考出好成绩,拿到保送资格,你才好向你爸交差。”
“我会努力学习,但我手机在我爸那,您能先帮我从我爸那里要来吗?”
“要联系谁吗?可以用大伯家电话。”
“我……不记得号码。”
其实连号码都没有……
姜城边抱着孩子跑,边苦笑。自己何尝不是愣头青?同校同班两年多,竟没能问林陌婉家的电话。
利用过学生会会长的便利,看过林陌婉的家庭信息。但上面只有她父母的手机号,并没填座机。
虽然能跟沈昊一言不合就上升到动拳脚,姜城却也没纨绔到随意拨打大人的手机。
他想直接问,却担心冒犯了不喜交际的林陌婉。
他在等她自主敞开心扉。为此,他上图书馆借了许多心理学方面的书。然而,越看越没法开口问。
书上说性子冷淡的女生极其敏感隐私,她如果认可你,会主动透露。
然后,姜城看完一本又一本心理书后,感觉自己抑郁了。她为什么还不说,是不是对他不满意?她是不是更喜欢沈昊,所以私下里才叫昊哥哥?
她从来没喊过他哥哥。一次都没有。
姜城在草稿本上写着“姜哥哥”
、“城哥哥”
和“姜城哥哥”
。满满一页,还在字间缝隙里加上“陌婉”
、“婉婉”
、“婉妹妹”
和“婉儿”
。
写得入神,爸爸进了他卧房,到了他身后都不知道。
然后,没有然后了。手机被没收,高三的寒假就这样以悄无声息转学画上了句号……
姜城飞快跑,脚下的荒草沙沙作响。怀中的孩子咯咯笑,似乎很喜欢这样强烈的颠簸。
姜城时不时“嘘”
声提醒:“我们在逃命,不可以发出声音”
。
不知孩子是不是听得懂,竟把拽出来的布条塞回嘴巴里,只用眼睛东张西望。但隔不到一会,他又会拽出来咿咿呀呀着什么,或咯咯笑。
直到跑出广阔的荒野,上到一条有车轮印的干燥泥地。姜城关掉电筒。静静站立一会,他望望早已看不见那团躲避过的高高荒草,也望不见沈昊影子的荒地。
他深呼吸几次,缓和奔跑过后的剧烈心跳。这时,怀中孩子又把白布条塞进嘴里。
“不用塞了。”
姜城轻轻拿开他手,“但还是不能发出声音,懂吗?”
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红眼睛看他,而后咧开嘴,用力点一下头。姜城就感自己被沈昊同化了,发热的眼角也想掉眼泪。
“等会到了街上会有人,你要把眼睛闭上。”
姜城指着不远处的路灯,“那是灯,有灯的地方,都闭上,懂吗?”
孩子转头,看向路灯,伸出手也指灯,再指指自己红眼珠,闭上。
“对。”
这会,鼻头阵阵发酸,姜城吸一下鼻子说,“现在还可以睁开,看看星星。”
他指指黑夜中闪烁的星空。
孩子睁开眼,盯着夜空,咧开嘴角。
姜城打开手电筒,用手掌遮住光源,让强光只从微微张开的指缝透出几缕。孩子望着星空咧开的嘴巴里,小小的舌头完好着长度。
姜城松下口气,关了手电,走向路灯。应该只是缺乏语言环境,才不会说话。听力应该没问题,都听得懂。手脚能动来动去,应该四肢健全。
抱着挺轻,但转来转去的眼睛精气神挺足。只是不知道一顿奶能抗饿多久。要是肚子饿了哭起来找妈妈……姜城想想都头脑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