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押送王昕的警察来姜幕远耳边说悄悄话。沈昊竖起耳朵听,也没能听见。
姜幕远听完就起身要出去,沈昊用力站起:“你们要去哪?是不是要对我朋友用刑?”
绷直的手铐拖着两米长的木椅往前挪。马上走出门口的姜幕远,回头说:“你老实坐着,你老师不会有事。”
沈昊惊住,而后不顾手腕钝痛使命拖动木椅。椅脚嘎吱划过地砖,朝几步路的门口溜去。“你们,果然对我老师用刑了!”
连身份都逼问出来了!
沈昊拽住就要走的姜幕远,瞪大的眼里布满红血丝:“为什么要对一个满身伤的弱女子用刑?为什么不去救她,却在她逃出来的时候加害?你们玩忽职守,为什么还要当警察?”
瞪大的桃花眼,似要泣出血来。姜幕远心口一紧,他读懂里边失望的恐惧。那份恐惧,正渐渐转化为绝望的仇恨。
“你们与恶魔为伍,是不是觉得这样就可以奴役我们?我告诉你,永远没可能。我们还有很多同伴,世界各地!”
哦,是仇恨,但还没有绝望。这双眼里的不屈,不允许绝望涌现。姜幕远仿佛看见自己曾也刚高中毕业的小外甥,就是这般倔强好似世界覆灭也不怕。
他不由伸手,想揉掉沈昊头发上的脏污。满身污泥覆盖的血迹,怎么能逃脱从警人员的眼睛?
无需猎犬,浓郁的血腥味,冲击着多年从警的灵敏鼻子。也亏脑袋瓜机灵的,能逃过重重关卡。
下边接到吴氏制药的“被盗研究失败不能上市正准备销毁的禁药”
的紧急险情,上报来。姜幕远立即发布“不惜一切代价活捉”
的指令。
只有活捉,才能知道禁药都去了哪里。也能知道禁药是什么药,和越来越多死亡的sigma有没有关系。
药厂没能提供监控识别盗贼,理由是盗贼关闭了监控。一个小盗贼竟能关闭戒备森严的药厂监控系统,姜幕远半信半疑。但在听见沈昊一脸桀骜说出“月黑风高”
时,他信了。
这是个头脑发热就会冲动的孩子,和自己时常不服气要做勇士的外甥一个模样。他们身上拥有同样汹涌澎湃的朝气,一靠近就不由感叹自己老了。
头角峥嵘的熊孩子,却时常想出他们这些被人世浮华磨灭棱角的脑袋想不出的新奇点子。
才高中毕业的毛孩子,就敢独身一人闯吴氏制药厂。姜幕远回想自己这个年纪做的最出格的事,是在街头和一群调戏omega的alpha打架。
同样是进警局,他的违纪像过家家。
啪一下被沈昊打开的手,一阵麻麻的疼。姜幕远笑道:“这么厉害,可别哭。”
说完随警员出去。
沈昊急得用力扯手铐。人是出了办公室门,但两米长的木椅怎么拽都横在门口出不来。
沈昊狂躁得大吼,那些办公的警察却都不看他一眼。两头走廊已经没了姜幕远的身影,只有林锦川从外头急急跑来,风尘仆仆得好像老了好几岁。
沈昊鼻头一酸,低下头去,默默把长椅往回推。不想牵连自家人,却连累了一直温柔待他的好叔叔。
林锦川不问长椅怎么移位了,只帮着把椅子抬回原位。
“会没事的。叔已经联系好律师了,个把小时就赶到。我们再等等,不能破坏东西。不然有理都没理了,明白吗?”
沈昊垂着脑袋点头。但他估计律师也不一定有用。他这一身血污,完全够先关进去。而王昕老师正遭受非人审讯。
一想到她从一个魔窟再坠入一个魔窟的绝望,沈昊的双手不住颤抖。他想林锦川可以先走,至少还能保住这位好叔叔。
但林锦川能从机场回到中心区报案失踪,就不可能一个人走。
“等会律师来了,你放心和他说。他是叔的好朋友。”
沈昊点头。不能说。牵扯太多。连警局都同流合污了,说了只是连累无辜。
“你妈那边不用担心。我和你晴姨说了事情没谈完要晚一点回去,赶不及会明早再回。”
“嗯……”
沈昊低着脑袋闷闷点头。
林锦川揉上他脑袋:“没精打采可不行。不管发生了什么,叔都相信你。”
“谢谢叔……”
沈昊抹一把忽然发热的眼睛,“我没干坏事……”
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背负命案也是真。
“等会和律师说清楚,交给律师就好。”
手心黏糊糊,林锦川看了看像血一样红的颜色,从手提包里拿出纸巾擦拭。
不管是什么,总之是小孩子贪玩不知道从哪里沾染上的。他默默祈祷律师朋友来快些,然后一切没事。他几次划到沈峰的联系电话,几次又退出通讯录界面。
再等等。
两人各自思绪。
偌大的办公室,只听得见清一色男警察敲击键盘的打字声。不知道在忙什么,各个神情严肃。
沈昊盯着像天空一样蔚蓝的警服,心像沉入海底一样喘不上气。海天连接之处,太深了,没有人能游上来。
他拿出胸包里的手机。无数绿色代码重组的屏保,时间正跳至11:00。
还有半小时,就到了和墨司珩约定的抽血时间。
他用力抓紧手机,而后打开通话记录的界面,找到24K金名片上的手机号,默默把号码存进通讯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