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的脸颊微微僵住。
她当然知道。
医生跟她说过,只是说得很委婉,很多专业名词她听不懂。
可她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顾煜不能受刺激,不然很容易做一些偏激的事情。
言昭想到这里,她主动往前凑了一点,另一只手也伸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不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她说得很认真,“你是村里最聪明的。那些知青都没考上大学,就你考上了,而且还是京市的大学。而且你生病了都有这么多人找你,你……”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吸了一口气。
唇瓣上骤然传来一阵轻微清晰的疼。
顾煜的指腹按了上来,触到她结了痂的唇角。
那点疼并不重,却让她一下子停住了话。
随后,顾煜收回了手,没有再继续,然后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躺下。
被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起伏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静。
言昭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唇角那点残余的疼慢慢散开。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没看到的是——
背对着她的顾煜,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了一层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逼出来的。
那点湿意停在眼底,没有落下来,只是死死压着。
此刻顾煜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滚了一下,又生生压住。
在这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温和都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冷静到近乎偏执的沉默。
仿佛只要一动,情绪就会彻底失控。
……
顾煜没在医院待太久,晚上就出院了。
手续一办完,两人就回了家。
刚走进院子,言昭就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各自忙活的人,视线不约而同地往这边飘。
有人假装路过,有人站在窗口后面不动声色地看,还有人低声说着什么,又很快停下。
那些目光黏在身上,说不上恶意,都带着明显的探究和揣测。
顾煜脸色憔悴得很,唇色淡,眉眼压着,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
的样子。
再加上前几天闹出的动静,这一回来,几乎等同于给所有人递了话题。
言昭在心里叹了口气。
城里人有时候比乡下人还爱嚼舌根,越是沾点“稀罕事”
,传得越快。
现在顾煜这副样子回来,在他们眼里,怕是早就脑补出了一整套故事。
算了,言昭也不管他们。
言昭第二天一早就起了。
院子里天还没完全亮,她把炉子搬出来,生了火,把小罐子稳稳当当地放在上面。
这个炉子是真的好用,火不大不小,只要东西放上去,就能一直慢慢熬着,不用人守。
她把米洗干净,又切了点瘦肉,想了想,还是放了几片姜。
顾煜这几天脸色太差了。
汤刚开始咕嘟的时候,隔壁王家婶子端着盆子出来洗菜,瞧见她这边冒着热气,凑过来瞅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