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宿越发的慌乱,他脑中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依旧是“对不起”
。
但殷蔚殊这次还不允许他道歉,起码在找到真正原因之前不行,邢宿脑中一团乱,他越着急,就越是想不出来,“是……因为我走神?不是……我的手劲太大?”
这听起来更不像话。
殷蔚殊屈腿轻踩一下:“安静。”
他闷哼一声,紧蹙眉心咽下钝痛。
身体的反馈不足为奇,他迫切想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满是担忧紧张的等待,“我想不出来,主人是不是该罚我了。”
殷蔚殊轻摇头,“惩罚不是目的。”
邢宿悄声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孤零零的跪阳台。
搭在膝上的小腿忽然抽离,殷蔚殊转身道:“跟我来。”
他神色如常,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踉跄的闷响,侧头回眼提醒一声:“不着急。”
于是,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故作平稳,殷蔚殊不再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他推开门将邢宿带到书房。
入目所及的,是出现在桌面上的两张照片。
昨晚那台相机还在原位,照片已经被洗出来,两张构图简单明了的夜间雪景。
雪花纷扬的照片中,邢宿半侧着身子跌坐在雪地中,一张低头看手表,一张表情有些迟钝的看向墙角的郁金香,橙红色的花晕成了小小的一团光圈,几乎映在他眼底。
被夜色浅化的瞳孔几乎和郁金香一个颜色,衬地那半张脸线条柔和,锋芒毕露的面容居然能看出几分幽静。
殷蔚殊捏起照片轻抖了抖,他多看了两眼,对这副样子的邢宿还看不太习惯。
只是落在邢宿眼中,就有些惊悚了。
殷蔚殊分明是在欣赏罪证……
这次犯错还没有被清算,昨天的弥天大谎就被挖了出来
他默默将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掐了一下乱抠地毯的左手,这下好了,全都挖出来,在殷蔚殊开口之前顺滑的认错:“对不起我在楼下的时候少说了,我昨晚还熬夜了,你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骗你在睡觉,其实就在外面干坏事。”
“坏事?”
殷蔚殊纠正他,“你在为我准备礼物,我不喜欢这个说法。”
“可是我骗你了。”
殷蔚殊放下照片,坐在办公桌后:“撒谎的同时为我准备礼物,这是两件事,我不想打击你的好意。
准备惊喜是好孩子,值得被鼓励。”
好吧……
心想要是能算成一件好事就好了。
他双手负在身后,犯错后内疚检讨的学生那样,隔着一张桌子站在殷蔚殊面前。
忽然想到什么,心里更酸胀,试探地问道:“殷蔚殊今天带我出去玩,是因为我准备了惊喜,所以才要表扬吗?”
“不算,”
他并未隐瞒,该让小狗开心的没必要剥夺,淡声说:“不管你做过什么,带你去玩的行程一早就准备好,我不会失约。”
“至于今晚才来找你算账,是因为不想影响你玩乐的心情,让你难过并非我今天找你聊的本意。”
“我知道了……”
邢宿鼻根泛酸,主人已经这么温柔体贴,他还是撒谎好几次,捏紧掌心低下头嗫喏:“是不是因为刚刚我没有说全,主人这才生气了,小狗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主人,主人怎么罚都好。”
他让殷蔚殊伤心失望了。
邢宿想到这里,连哭都觉得羞愧,他没脸在殷蔚殊面前哭。
可谁知,殷蔚殊依旧不急着责罚。
在邢宿真正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之前,殷蔚殊不急着施行表面上的责罚,那毫无意义,不过是偷懒又浮于表面的心理安慰。
安慰的人还是邢宿自己,对他这个主人,没有半分实际性成果。
殷蔚殊不喜欢无用功,所以他想,邢宿今晚注定不会好过。
他继续纠正道:“又错了,你今晚的悟性比以往要差劲,是我给了你太多压力吗。”
这次只有沉闷自责的声音回应,他几乎看不清邢宿低垂的表情,那颗脑袋轻晃了晃:“不怪主人。是小狗太笨了。”
除此之外,邢宿想不到殷蔚殊生气的原因。
殷蔚殊闻言轻颔首,半靠在椅背,浅淡视线暂留在邢宿发顶,忽然说:“还记得我说过你的餐标吗。”
“记得,”
他低声回答:“小狗不吃饭一年的钱,能买下一块地毯。”
殷蔚殊缓缓睁开眼,指尖轻点扶手,缓缓说:“但不管是一块地毯,还是小狗一年的餐标,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大不了,这些东西不足一提,既不值得我的小狗挨饿一年,也不值得我为此烦心,这次,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