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现在会如此反应,纯粹是因为他已为絮颐俘获——他在心疼絮颐遭遇的一切。
而景元作为旁观者,若非也是因为心疼絮颐,是不会在此时提起这个的。
早前的絮颐对于景元而言,不过是好友的妻子,一位应当称呼为嫂嫂的长辈,但几百年过去,作为唯二幸存下来且与丹枫交集极深的人,他们私交甚密,早已成为真正的好友甚至可以说是家人。
景元希望絮颐能有个好结局。
“罢了罢了。往事已已不可追,忆亦徒增伤悲。”
景元摇头叹道,“二位,让我们说回正题吧。”
涉及絮颐的安危,丹恒也不再伤感春秋,哪怕依旧难以从刚刚生出的情绪中抽身也努力打起精神参与分析如今的情况。
而此时,远在持明族地的絮颐已经和涛然安静对坐半个小时了。
絮颐看都不看他,因为她知道涛然在打什么主意。
无非是想以这种方式营造有压迫感的氛围向她施压,让她在沉默里先慌了神,然后再开口引导慌不择路的她一步步落入他们的陷阱。
同样的手段他们几百年前就开始用了,可惜絮颐早就不是几百年前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老油条絮颐乐得见她不说话,自己一个人在对面发呆,想现在这一出也不过就是缓兵之计,要是被救出去之后又撞上了丹恒该怎么办。
要是丹恒和丹枫一样是个驴脑袋,就算她都这么暗示了还不明白其中的婉拒意思,非要自己亲口说一个答案的话,她该怎么表达才不至于上了罗浮和星穹列车同盟之谊呢?
絮颐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繁杂困扰的情绪甚至也影响了她的表情,让她的脸不自觉皱成一团,落在一无所知的涛然的眼里却成了害怕和纠结的表现。
涛然暗骂这些年絮颐还真是越来越难操控了,居然浪费了自己这么多时间才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吗?
他将茶杯重重摔在桌上,最后一次营造了所谓压迫感才施施然开口:“絮颐,你可知错?”
絮颐回神,略有些茫然地看他一眼,完全没有任何被吓到的样子。
涛然眉头一紧,嘴唇翕动又说了句话,屋外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刺耳的尖叫将他的声音全部盖住,只留下一个“啊”
的尾音。
涛然的表情顿时更难看了。
而絮颐则是因为听出声音主人的身份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飞速跑到窗边朝外看。
果不其然,屋外尖叫吵闹的人是白露。
涛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用嫌恶的眼神瞥了眼不远处的白露,挖苦道:“真是毫无教养的小鬼。”
絮颐牙齿都要咬碎了。
她有心想怼一句,问问涛然难道没看见那个龙师钳住白露的手那么用力,白露的胳膊都青紫了,又觉得和这种傲慢自私的家伙说这些话他也根本不可能理解,只会觉得是白露被养的太娇气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絮颐努力维持平静的语气开口问道:“……白露?你们怎么把她也带回来了?”
涛然挑眉:“怎么?你这自身都难保的人还心疼起我们的龙女大人了?呵呵,也是,我听说你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呢。”
关系很好这个词放到现在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絮颐有理由怀疑一旦落实自己和白露关系很好的消息,涛然绝对会两头威胁,既用白露牵制自己,又拿自己威胁白露。
……还是得先撇清关系才行。
絮颐藏起愤怒,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耸肩:“我和她关系确实不错,不过她和我嘛——可就不好说了。”
前者是絮颐之于白露,后者是白露之于絮颐。
“小孩子都很好骗的。只要你顺着她,她想要什么都给她,她很快就会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根棒棒糖就可以换到这么好用的扈从,你觉得我会不去做这样的交易吗?”
第44章
涛然看着大放厥词的絮颐,眼睛不自觉眯起:“把衔药龙女当做扈从……你的胃口还真是不小。”
絮颐权当他的话是在夸奖自己,笑得谦虚,语气却是上扬而傲慢的:“我都敢为了你们许诺的蝇头小利潜伏到丹枫身边当间谍,区区龙女,难道你认为我会怕吗?”
若非必要,絮颐并不爱提起丹枫,不过眼下的情况把丹枫推出去当挡箭牌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絮颐知道涛然是个怎样的性子。
他傲慢自大,向来不愿意正眼瞧人,对人的印象一旦形成就很难轻易改变,絮颐的这番话很合她在他心里留下过的唯利是图形象。
果不其然,她这么一说之后涛然心中的怀疑顿时打消了大半。
虽然要让他就这么彻底相信絮颐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他也不介意暂时利用这一点。
涛然冷笑:“既然这样,让这小鬼安静下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她不是很信任你吗?你最好能给我稳住她,不要让她打扰了整个持明族的大计。”
听闻此言絮颐心中顿时猛松一口气,要是真如涛然说的那样可以由自己看管白露,至少自己还能保证白露的安全。
心里这么想,她面上却依旧没表现出一点,只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涛然愈发满意,也不再想浪费时间教训她了,而是道:“走吧,一起去外面会会这刁蛮的小鬼。”
屋外,白露挣扎得愈发厉害,即使已经被那名龙师压住双手还是不死心地胡踹乱蹬。
龙师头疼极了,忍无可忍地斥道:“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要不是你一直胡闹这么不配合,我们早该回来了!”
白露被他抓的难受极了,努力伸长脖子想要咬他。
龙师一着不慎直接被她咬住虎口,疼得怒骂好几声,一点身为族中长者的风范和仪态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