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沅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绕开。
邵临川亦步亦趋跟着,继续嘘寒问暖:“你累不累,戴着口罩是不是着凉了,感冒药备了吗……”
楚沅被他烦的停下脚步,转头冷冷看着他,依旧不说话。
邵临川被他看得心口涩然,不觉将心里话低声讲了出来:“沅沅,我总觉得你最近……好像变了很多。”
楚沅闻言,忽然笑了。那笑不再是以往那种或羞涩、或依赖、或委屈的样子,而是某种惊呼玩味的讥诮。
“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啊。”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松,“邵哥,你终于看清了?”
邵临川看着这张美丽而陌生的脸庞,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了,有些疼,有些慌,他沉声道:
“那也没关系。”
楚沅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邵临川深呼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楚沅的眼睛道:“沅沅,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彻底拔除沈煜那边的所有隐患,解决掉你和春华的合约官司……我就退圈,带你离开这里,离开所有的是是非非。”
楚沅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是吗?那你可要快点哦。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呢。”
渣攻们的进度都快满了,到时候就是他完成任务,脱离世界的时刻。
但这话听在邵临川耳中却像是鼓励,是希望,是一种考验,是期待。
邵临川大喜过望,连忙点头:“好!我会加快的!沅沅,你等我!”
“傻子。”
楚沅白了他一眼,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段望原定于本周末举办的个人艺术展,本应是他从电影跨界回归纯艺术的一次重要亮相,展出的多是他早年积累的绘画作品和极具个人风格的摄影。
然而,卓世衡引爆的舆论炸弹威力惊人。“精神病导演”
的标签如同瘟疫蔓延,原本预约的媒体和藏家纷纷抵制。
开展当天,甚至有小部分极端人士试图冲击展厅进行破坏,幸亏保安及时制止。最终,偌大的展厅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只有少数几个不明真相的游客匆匆掠过。
外面依然聚集着抗议的人群,嘲讽与谩骂隐约可闻。
段望本人照样不见影踪。
楚沅戴着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到位,低调地穿过人流,钻进了冷清的艺术展厅。
他的目光一一巡视过墙上那些或狂放或阴郁的作品,最终停留在一副尺幅不大、颜色异常鲜明的油画前。
画作名为《逐日》。这是段望学生时代的作品,明显借鉴了勃鲁盖尔名作《伊卡洛斯的坠亡》的构图与主题。
希腊神话中,伊卡洛斯因飞得过高,蜡制的翅膀被太阳融化而坠海而亡,常被后世用来象征因骄傲或追求理想而导致的毁灭。
然而段望这幅画却进行了一次大胆的颠覆。
画面中,那个飞翔的人影并未如原作般在海面留下挣扎的双腿,反而姿态昂扬,正朝着远方的港口与城市振翅飞去。
阳光炽烈,海绵波光粼粼,远处是充满生活气息的港口景象,整体色调明亮温暖,乍一看仿佛他临摹的其实是《那不勒斯风景》。这是一个没有坠落的伊卡洛斯,一个无视父亲警告、傲慢地奔向太阳,也即将抵达彼岸的幸运儿。
艺术家常借伊卡洛斯寄托逃离现实或是殉道艺术的悲情,抑或成为“不听老人言”
的反面教材。但年轻时的段望显然更为叛逆,在作品里摒弃了所有悲剧性与说教意味,只留下那份不顾一切、惊呼盲目的自负。
那或许是他彼时心态的写照,不畏预言,不信宿命。
创作这副画的人说不定是段妄。
在任务剧本里,这副《逐日》初期一文不值,被评论界讥讽为幼稚的理想主义,傲慢的拙劣模仿。
直到多年后,段望在某个深夜拿起画笔,轻轻抹上了一笔。就是这一笔点石成金,《逐日》被炒至天价,段望本人的声名也更上一层楼。
那时的他,早已将曾经的“缪斯”
弃如敝履。
【宿主,你现在买这幅画是要做什么?】系统费解地看着楚沅果断刷卡买下《逐日》。
楚沅接过展馆人员为他包好的画作,礼貌道别。
【当然是助他一臂之力,好让他对我念念不忘,感恩戴德咯。】
楚沅将画作带回了住处,关上门,调好光线。
然后,他拿出从美术系借来的颜料和画笔,屏息凝神,按照原剧本里说的那样,在画布上添上了那一笔。
暗沉、黏稠,如同凝固的血液,在平静的海面上的一抹红痕。
这一笔,后世争议很大,有人说是成功的代价,有人说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理想主义和宿命论、傲慢与代价在微妙一笔间达到某种平衡。
楚沅画完很满意,精心将画作包装好,以段望的名义,寄给了一位国际知名策展人。
按照剧本走向,这位策展人会对《逐日》大为激赏,推动画作参加一个极具份量的国际双年展。届时,这副充满话题性的作品将引发轰动,托举段望身价翻几番。
做完这一切,楚沅擦干净手上的颜料,询问系统段望的下落。
系统检索定位了一会儿,汇报:【根据信号显示,他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