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灯光下,两人依偎着小声说着话,顾立东偶尔翻翻她的笔记,听她讲厂里的人和事。窗外夜色渐浓,秋虫低鸣。
第二天清晨,顾立东特意请了会儿假,蹬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后座捆铺盖卷,前杠上还挂了个装着脸盆杂物的网兜,把她们送到了药厂女工宿舍楼下。
洪嫣然早已在楼下等着,看到顾立东扛着大包小包下来,眼睛一亮,她忍不住“哎呦喂”
一声。
“玉兰姐,这就是姐夫吧?长得可真……”
她卡了下壳,在顾立东略有点冷的气场下,没好意思把“俊”
字说出口,只啧啧两声:“真精神!”
宿舍里新搬来了两个年轻女工,正忙着收拾。
顾立东礼貌地打了招呼,洪嫣然嘴快:“姐夫送被褥来啦,麻烦让让,让姐夫上去铺个床。”
新来的姑娘们看着顾立东高大挺拔的身影和俊朗的侧脸,都有些脸红,忙不迭地让开了道,小声嘀咕着“真俊”
、“这姐夫真好”
。
顾芝芝拉着苏玉兰坐在旁边空着的下铺上,指挥着她哥:“嫂子你坐着别动,让我哥弄!”
一副“哥就是拿来干活”
的理所当然。
顾立东对他妹可没那么客气,见顾芝芝聪明地躲到苏玉兰后面,才没弹她脑壳。
苏玉兰抿唇一笑,知道主要因外边人多,他来女生宿舍,也怪不好意思的,只是面僵看不出来。
顾立东铺床单、套被套、挂蚊帐,动作仔细,临走前,还叮嘱了苏玉兰几句“下工早点回来”
、“饭盒里有咸菜”
之类的话,这才在几个姑娘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转身下楼走了。
宿舍门刚关上,短暂的安静就被打破了。
那个圆脸盘、梳着两条粗辫子的新女工率先“哇”
了一声:“苏同志,你爱人可真好啊!还特意请假来给你铺床叠被,这活儿,在家都是我娘干的。我爸?哼,他连自己个儿的被子都懒得叠,早上掀开啥样,晚上钻进去还是啥样!”
洪嫣然也说:“可不是嘛!我哥也是,在家就是甩手掌柜,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主儿,跟芝芝哥比起来差太多,也难怪能遇见玉兰姐这么好的女人。”
顾芝芝自豪地挺了挺胸:“这当然,我两个哥哥都是干活一把能手。”
苏玉兰耳朵根子瞬间像被小火苗燎了一下,她也觉得自己挺幸福的,佯装去整理桌上不需要整理的笔记本和钢笔:“赶紧收拾收拾,上班铃快响了。”
质检部的三天真的仿佛回到学校,每天都是背书、检查,背书、检查,再加上严师的责骂。
即便苏玉兰,也不是一点错不出。
不过跟其他人好一点的是,她眼下没有黑眼圈,整个人白里透红,越来越精神,厂里不少人打听她的,得知她已婚,可有不少青年惋惜慢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