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书,寻一些外文教材或者唐诗宋词类的也不要太容易。
校长几乎是第一时间因藏书出事,当时苏玉兰还没毕业,后来一番打听,可能是因时间早,被下到了燕京京郊的农场,至少比去大西北开荒好些。
现在这图书室里剩下的书不到二十分之一。
“你们要什么资料?”
王老师问,他把顾立东也当作自己不认识的学生。
“医学的,药学的。”
苏玉兰注意到墙角铁皮柜的锁鼻被撬弯了,露出半截《赤脚医生手册》。
王老师闻言一笑:“苏同学过去好像也想当一名济世救人的医生。”
苏玉兰忙道:“王老师可别抬举我了。我没其他同学那么大志向,就想当颗……有用点的螺丝钉。”
“当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这便是进步。”
王老师说着,蹲下身帮忙翻找。
在他的帮忙下,又寻到两本相关的书,《高中化学》、《高中生物学》、《基础药理学》、《妇科儿科分册》,以及一本期刊,头篇文章是《生理卫生要结合生产实际》。
“都拿走吧。”
王老师拍拍书上的灰:“这些书每天都在减少,与其送去废品站化成纸浆,不如给你们,还能派上点用场。”
苏玉兰郑重地把这四本书用蓝布和刚才折叠的报纸全裹在一起,一并放入军绿色挎包里。
王老师什么也没要,只捏着那颗喜糖,默默目送两人离开。
那眼神,和目送学校里其他师生远去的背影一样,无声地送出祝福。
学校不远处有一个废品回收站。
苏玉兰曾是这里的人常客,里面垃圾很多,但总能淘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写了一半的笔记本、铅笔头、铁丝、铁皮盒,甚至半导体零件、自行车轮子,不过得赶早,垃圾车每半个月就来清理一次。
当时还允许自由交易,倒腾一些东西,还能挣一点零花钱。
其他不说,苏玉兰在药材方面的花销是最多的,这些都不能跟父母要,只能想办法开支节源。
后来燕京乱了,不少旧宅被砸,废品站渐渐出现一些不该是垃圾的东西,如木料、瓷器、书籍等,瓷器多半已碎,金银之类早被人趁乱摸走。
苏玉兰越发钦佩李清照当年在乱世中保护金石书画的勇气,这些古书啊,可都是千百年来老祖宗积攒下的知识宝藏。
但她自认没那份舍身取义的品格,不可能为了这些牺牲自己,只能随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废品站地方大。
圈的是田地而非水泥地,苏玉兰陆陆续续在角落里刨坑。
今儿埋个木匣子,明儿埋个大肚坛,再往坑里平了土,踩吧踩吧。
即便被人发现,也总强过在垃圾堆里烂掉。
当然,其他人不是傻子,比苏玉兰识货的人多了去,瓷器跟古书之类也渐渐消失不见。
废品站如今换了一个员工,原来的跛脚老孙退休,现在是一个吊眼年轻人,接了顾立东给足三两糖才让他们进去。
可能因挨着学校,如今这废品站里最多的竟还是书文具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