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兰从军绿色挎包里取出个蓝印花布包裹,细麻绳结在她葱白的指尖间灵巧地滑动:“我娘在纺织厂里工作,托她攒了些零碎的料子做的,您们别嫌弃。”
她备的礼不算齐全。
大哥大嫂都没有,为什么没有?她之前并不确认具体相亲对象会是谁,都是一点一点碎布凑的,也没法子人人都有,但有妞妞的不就够了吗?
“谢谢姨姨!”
扎羊角辫的女娃扑到苏玉兰膝头,眼睛亮晶晶盯着她手里的毛线手套,“蝴蝶!有紫色蝴蝶!”
“妞妞喜欢吗?”
苏玉兰蹲下身给女孩试戴,有一点点,绒线在掌心开出两朵鸢尾花,“跑快一点的话,蝴蝶会飞哦。”
“好孩子,这哪能嫌弃,这针脚怕是熬了不少夜?瞧瞧这花这蝴蝶绣的,放在供销社橱窗里都使得。”
马春花看着外孙女蹦跳奔跑时颤动的蝶翼,却忽地瞥见门帘下露出的半截藏蓝裤脚——周春梅正死死攥着帘布,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门框里。
“谢谢婶儿,嘿嘿,我也觉得手艺还不错。”
苏玉兰说这话时脸颊飞红,忙从包里掏出两条毛线围巾,蓝色的给二姑姐,鹅黄色的给小妹。
马春花想到两个糟心的闺女也有点糟心。
大女儿那婚姻,比苦情剧还跌宕起伏,二女儿追着人跑了二三十年却孤独终老,他们顾家上辈子究竟得罪哪路神灵?
“还有这个,是婶儿跟顾叔的。”
苏玉兰已经又拿出两双靛青布鞋。
鞋口密密匝匝滚着云纹,鞋帮里子絮着新棉花,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马春花忙用围裙擦了擦手去接:“这是——?”
“这叫鸡婆鞋,看起来丑是丑了点,但寒冬腊月里穿特暖和。”
鸡婆鞋,鞋底很厚看上去像母鸡孵化小鸡的窝,这对川渝人来说,有妈妈的味道或奶奶的味道。
苏玉兰也曾有过奶奶纳的鸡婆鞋,但现在已经尺寸小到穿不上,缝制这两双时,心都暖的。
“好孩子,让婶看看,你这手咋这么巧呢?”
马春花知道她小时候在西南山区待过。
未来在那儿修了不少的希望学校,成立慈善基金,做了很多好事。
她也不管秋老虎热不热,当下套着旧报纸试穿,两双尺寸都有些大,但稍微大一点没关系,多往里面垫两层鞋垫便是。
顾立东早回来了。
他手上拎着个湿漉漉的网兜,青皮西瓜还沾着井水凝的水珠,微笑地看着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亲密互动。
刀尖碰上瓜脐,瓜便“咔”
的一声发出脆响,橙红瓜瓤裂成了莲花状,黑籽好似嵌在蜜糖里的玛瑙珠子。
顾立东把第一块西瓜给马春花,马春花接过儿子的西瓜却给了苏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