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勒。”
苏玉兰咬了一口溏心蛋,这才用抹布垫着手柄端起另一个搪瓷杯。
一进门,便撞见大姐苏明娟正对着镜子往辫梢上系红头绳,枣红色衬衫衬得她整张脸面若桃花,哪里像是刚被磕破头的模样。
“装病会折寿。”
苏玉兰把搪瓷杯搁在掉漆的五斗柜上。
木纹裂缝里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瓜子壳,但她闭眼当没看见。
苏明娟突然转身,忽地抓住妹妹的手腕:“你把头发梳一梳,跟妈说,你想要嫁那个机械厂的厨子。”
她指尖上还沾着雪花膏,说着就要往苏玉兰的脸上抹:“你不是最一向最喜欢吃?嫁给厨子不好吗?”
“等等,我的蛋!”
苏玉兰护着搪瓷杯生气地跺了跺脚:“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厨子最体面?小顾师傅年纪轻轻就当了三四百人的大厨”
这年头,平民中最吃香的对象便是军人、司机、厨子三种职业。
若爸妈知道自己抢了这样的男人那还了得?
不行不行。
苏明娟突然攥住搪瓷杯,杯壁上印着“劳动光荣”
的红字差点被掐出指痕:“我想通了,天天跟油星子打交道有什么好?”
“那个……姐你……不烫吗?”
苏玉兰诧异地指了指她的手。
“啊啊啊——”
苏明娟被烫的哇哇直叫,一边叫还一边埋怨:“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这么明显的白汽,你竟然看不到?”
苏玉兰堵住耳朵吃蛋,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苏明娟的声音尖得刺耳,穿透性极强。
楼上楼下那些晒被褥的、摘豆角、煮菜晾衣的三姑六婆七大爷,竖着耳朵往这边凑,眼睛亮晶晶的。
这苏家大丫头以前还挺正常,除了傲气了点,见面不爱喊人,也没啥大毛病。
但自从前天晚上自己一个人在楼梯间摔了一跤晕了过去,又在大家慌忙送西院的途中醒来,医生说没检查出什么问题。
可这人变得越来越奇怪,若非现在禁止搞封建迷信,他们甚至怀疑她鬼上身……这么想着,好几个人浑身打颤,虽说禁止,这可宁可相信有啊,苏家大丫不会真撞了什么吧?
“二丫不要欺负你姐!”
王妱娣急匆匆走进来:“我的祖宗你小声点,顾师傅可是机械厂里掌勺的,听说三转一响都备齐了。”
“妈!”
苏明娟截断她的劝导,说了一句“在首都干什么机械厂不环保”
之类没头脑的话,还说:“我可不想一辈子跟人合住大杂院。”
上辈子,她欢天喜地嫁给了机械厂的掌勺大厨顾立东,妹妹则许了父亲厂里的电工徒弟张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