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水河畔后,脚下的土地逐渐从暗紫色的砂砾转变为灰褐色的硬土,偶尔能见到几株在风中瑟瑟抖的枯黄野草。
这片荒原辽阔得令人绝望,四周的景色单调得仿佛陷入了某种循环,唯有远方地平线上那抹象征着人界边境的灰蓝色,成了众人唯一的指引。
陆铮走在最前方,他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有些沉重。
体内的龙脊核心虽已归位,但在他经脉中奔涌的皇权意志却从未停止过反抗,那股属于李玄的残魂如同潜伏在深渊里的毒蛇,时刻窥伺着他心神失守的刹那。
陆铮每走一段路,便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强行调动道尊魔髓,将那些试图反噬的暗金龙气生生压回丹田深处。
这种过程无异于在清醒时一寸寸打磨自己的骨骼,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咬牙不一言。
“主上,歇会儿吧。”
沈红缨在识海中忧心地劝道,“这核心里的皇权意志比奴家预想的还要顽固。赶路急不得,若是被钻了空子,后果不堪设想。”
陆铮并未理会沈红缨的啰嗦,只是握着重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跟在他身后的小蝶,此时的状态也显得有些异样。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疲惫包裹着,走着走着便会眼神直,动作变得迟缓且迟钝。
“小蝶?”
碧水扶着腰,侧头唤了一声。
小蝶猛地回神,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没事,碧水姐姐。就是刚才……好像又看到瑶光姐姐了。”
她眉心那抹银色的镜心真元在皮肤下隐隐流转,散出微弱的寒意。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的意识再次跨越了荒原,看到瑶光坐在一座废弃的石桥边,大罗镜悬浮身侧,倒映着一轮残破的冷月。
那画面一闪即逝,却让小蝶感到一种莫名的悲伤。
“那是瑶光留下的真元在和你的神魂深度融合。”
苏清月紧了紧背后的包袱,语气虽然平淡,眼神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种等级的本源真力,凡人肉身承受起来极其吃力。它会增强你的感知,但也会像黑洞一样吸走你的精力。嗜睡和幻视只是开始,别太在意,跟紧主上。”
碧水心疼地拉住小蝶的手,这丫头原本红润的脸蛋此时显得有些苍白,眼神也透着一股散不去的倦意。
她抬头看向陆铮的背影,低声问道“主上,小蝶这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陆铮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三个字“没问题。”
虽然语气依旧冷硬,但苏清月分明注意到,陆铮原本稳健的步伐在听到“小蝶”
的名字后,似乎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那只狰狞的孽金魔爪也悄然收紧了指尖。
随着众人不断向东挺进,荒原的景致终于不再死寂。
远处隐约出现了连绵的丘陵和稀疏的树影,空气中属于妖界的阴冷气息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人界那带着尘土气息的微风。
这一段漫长的归途,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场身心俱疲的煎熬。
正午时分,众人行进至一处背阴的巨石下。
荒原上卷起的烈风虽然被这厚重的花岗岩挡去了大半,但空气中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依然挥之不去,直往人的领口里钻。
陆铮靠坐在石缝的阴影中,身体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插在荒原上的标枪。
他双目紧闭,识海中却并不太平,道尊魔髓正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须,将那些躁动不安、试图冲破经脉束缚的暗金龙气强行梳理回丹田。
每走一段路,这枚融合不久的龙脊核心便会由于李玄残魂的挣扎而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
陆铮的脸色在暗影中显得愈苍白,甚至连额角的青筋都因极度的忍耐而微微跳动,但他始终咬牙未一言。
一旁的小蝶靠坐在平整的石面上,原本只是想闭目歇息片刻,可沉重的眼皮却像是不听使唤般塌了下来。
不过片刻功夫,她便脑袋一歪,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深沉的梦乡。
碧水看着小蝶睡梦中依旧微微颤动的睫毛,出一声轻叹“这丫头最近怎么这么能睡?刚才走着路都像是在打瞌睡。”
“主上,那丫头的镜心真元正在和她的凡人肉身进行深度融合。”
沈红缨的声音在陆铮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窥探后的笃定。
她难得收起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继续传音道,“这种等级的本源真力,凡人肉身承受起来极其吃力,产生嗜睡和感知增强的反应再正常不过。日后或许还会有些别的变化,但眼下瞧着并无大碍。”
陆铮缓缓睁开眼,赤金色的瞳孔在小蝶平静的睡颜上停留了一瞬。
她睡得极沉,眉头在这一刻终于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像是梦到了什么温暖的旧事。
当残阳将整片荒原涂成一片血色时,众人在一处废弃已久的猎户小屋中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