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疼吗?”
小蝶的手指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一块块暗金色的鳞片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死物的冰冷,而是一种带着极高温度的、近乎灼烧的律动。
她能感觉到,这些鳞片之下的血肉正在被疯狂地撕裂又重组。
陆铮愣住了。
在化龙池底,他面对开国皇帝的残魂意志时,想的是不屈;面对那枚暴戾的核心碎片时,想的是吞噬;面对整座皇陵的崩坍时,想的是毁灭。
唯独没有人问过他,这种强行融合两个时代、两股极端力量的过程,到底疼不疼。
那种疼痛,是每一根神经都被寸寸刮开,再用烧红的铁丝重新缝合。
“不疼。”
陆铮粗暴地抽回手,顺势将袖口狠狠一扯,遮住了那些还在蠕动的鳞片。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小蝶,语气恶劣“我是魔头,魔头是不知疼的。管好你那条刚捡回来的烂命,再敢多嘴,就把你舌头割了。”
小蝶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在陆铮转身的瞬间,看到他背在身后、因为极度忍受痛苦而剧烈颤抖的拳头。
她垂下眼帘,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心中那抹因为皇陵毁灭而产生的恐惧,不知为何消散了大半。
而在不远处,苏清月和碧水已经恢复了几分力气。
“主上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
苏清月压低声音,手中的软剑早已收回腰间,眼神中满是忧虑,“那龙脊核心不仅是力量,更是大离皇朝千年的诅咒。他现在半魔半龙,若是一个不慎,很可能会被核心里的皇权意志夺舍,变成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碧水摸着肚子,神色复杂地看向陆铮的背影。
作为妖族,她对血脉的感知远常人。
她能感觉到,陆铮现在的身体里正盘踞着两头巨兽,一头是代表毁灭的道尊魔髓,一头是代表秩序的龙脊之心。
这两股力量正在他的身体里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沈红缨,这种状况还要持续多久?”
陆铮在识海中冷冷问。
沈红缨的身影在识海的角落里蜷缩着,似乎也在承受着核心融合带来的余波“快则三五日,慢则……奴家也不知道。主上,您必须尽快找到一处灵气充沛且隐蔽的所在,彻底压制住核心的逆反。”
陆铮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将他撑爆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在那枚金红色的核心深处,依然残留着某种不甘的咆哮,那是第一代大离皇帝李玄留下的意志,在试图反抗被一个“魔头”
吞噬的命运。
“想反抗?进了肚子,就给我老老实实地烂成泥!”
陆铮猛地睁开眼,一股霸道无匹的龙威以他为中心,向着荒原四周轰然扩散。
周围百丈内的枯草瞬间被压成齑粉,甚至连天空中的流云都为之一滞。
正当陆铮打算下令启程时,一直沉默不语、独自坐在一旁的瑶光突然站了起来。
她那一身曾经代表着圣洁的白裙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锋利,像是两柄出鞘的寒冰长剑。
她看向陆铮,握紧了大罗镜的手指因为用力而节节白。
“陆铮,这道坎,你必须自己迈过去。”
瑶光的声音清冷,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但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陆铮转过头,眉宇间凝结起一抹戾气“怎么,怕被老子连累,想回去找你那些所谓的正道同门摇尾乞怜?”
瑶光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她望向遥远的东方,那是镜月宫所在的方向,也是真相被埋葬的地方。
“我的道碎了,但我的人还在。”
瑶光平静地说道,“这皇陵里的一切都是个骗局,如果我不去亲手撕开它,我即便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陆铮,你现在的样子很丑,但我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没被这块骨头吞掉。”
陆铮盯着她,沉默了良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你。”
荒原的冷风愈狂暴,吹得瑶光单薄的身影在枯草中显得有些飘摇。
她看了一眼陆铮那决绝且充满戾气的侧脸,心中最后一点关于“立场”
的纠结,也随着皇陵的烟尘散去了。